芝加哥大学,戈登综合科学中心,208办公室。
一台笨重的Polycom三角形视频会议终端架在劳拉?宋的办公桌上,指示灯闪烁着幽幽的蓝光。
屏幕分辨率不高,画面带着老式摄像头特有的像素颗粒感。
屏幕对面坐着四五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,背景是费米实验室那个著名的野牛雕塑海报。
坐在正中间的是乔舒亚?弗里曼JoshuaFrieman,费米实验室天体物理中心主任,也是斯隆数字化巡天SDS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之一。
气氛并不算融洽。
“林先生,我看过你刚刚发表的预印本,关于广义不确定原理修正项的数学推导确实很……………精巧。”
弗里曼扶了扶眼镜,用词非常谨慎,像是在评价一件易碎的瓷器,“但是,你想用SDSS尚未发布的DR6深度红移数据去验证你所谓的‘暗流体’假说,这在现阶段是不可能的。
林允宁坐在劳拉旁边,手里转着一支笔,神色平静,仿佛早有预料:
“弗里曼教授,我不明白。数据已经采集完毕了,它们就在服务器里睡觉。为什么不能唤醒它们?”
“因为它们还没经过清理。”
弗里曼叹了口气,从手边拿起一份光纤光谱图对着镜头晃了晃,“你知道我们的光纤定位器有多敏感吗?哪怕是温度变化导致的几微米热胀冷缩,或者光纤头之间的机械碰撞,都会在光谱上留下伪影。
“目前的DR6数据里,充满了严重的手指效应Finger-of-Godeffect和系统性红移畸变。我们的博士生花了三年时间去校准这些误差,目前的信噪比依然不足以支持标准宇宙学模型CDM的验证。
“如果这时候把数据交给你,去验证一个比标准模型还要激进十倍的‘暗流体’假说。。。。。。一旦得出错误的结论,SDSS的信誉也会连带受损。我们得花十倍的精力去向公众辟谣,解释那是仪器误差,而不是什么新物理。
这几乎是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。
天文学家是靠信誉吃饭的,他们宁愿不发论文,也不发错误的数据。
劳拉?宋有些无奈地看了林允宁一眼。
作为导师,她只能帮林允宁搭建这个对话平台,但不能强迫同行交出核心资产。
林允宁停下了转笔的动作。
他没有争辩物理理论的正确性,也没有试图用“为了全人类的真理”这种大话去感召对方。
他很清楚,那是外行才干的事。
“弗里曼教授,您刚才提到了光纤定位器的机械误差。”
林允宁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目光穿过模糊的屏幕,直视对方的眼睛,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你们现在还在用高斯平滑滤波器GaussianSmoothingFilter来处理这些噪声,对吗?”
屏幕那头的弗里曼愣了一下:
“嗯。。。。。。是的,这是业界的标准做法。”
“但高斯滤波有个致命的缺陷。”
林允宁语气平稳,胸有成竹地解释道,“它假设噪声是随机分布的。但机械碰撞和热胀冷缩产生的误差,是有拓扑结构的。它们不是随机噪点,它们是流形上的‘疤痕。
“用高斯滤波去磨平这些疤痕,往往会把那些微弱的,但真实存在的大尺度结构信号??也就是你们最想找的重子声学振荡BAO峰值??也一起磨平了。”
弗里曼沉默了。林允宁一针见血地戳中了他们目前的痛点。
林允宁从包里掏出一个优盘,放在桌面上,尽管对方看不见优盘里的内容,但这是一种姿态。
“我有一套算法。不基于统计学,而是基于拓扑持久同调PersistentHomology。”
林允宁抛出了筹码,“它可以识别高维数据云中的‘孔洞”和‘连通分量”。换句话说,它能分清哪些是随机的机械抖动,哪些是真实的宇宙结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