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加哥正午,阳光正好,林允宁的心却跌入谷底。
他握着手机,眉头紧锁。
电话那头,宋子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,背景里是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和心电监护仪特有的“滴答”声。
“别慌,慢慢说。”
林允宁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宋叔现在情况怎么样?医生怎么说?”
“高血压危象,差点脑溢血。。。。。。现在还在输液。”
宋子阳吸了吸鼻子,“宁神,我真的怕了,我爸刚才手都在抖……………”
“把手机给我!”
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中气不足但依然倔强的吼声。
紧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的杂音,像是有人在抢夺手机。
几秒种后,宋德海那粗重且沙哑的呼吸声传了过来。
“允宁啊,别听这小子哭丧。你叔还没死呢,就是血压有点高,头有点晕,歇会儿就好。”
宋德海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,但那种掩饰不住的疲惫感顺着无线电波,横跨了半个地球。
“宋叔,究竟怎么回事?”
林允宁没有被糊弄过去,直截了当地问,“是不是热二极管的事情让你上火了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,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隐约声响。
“允宁,我不服啊。。。。。。”
宋德海终于叹了口气,语气里充满了憋屈和不甘,“按照你给的方案,我们也烧了几十炉了。好不容易解决了裂纹,但膜层的附着力就是上不去。胶带一撕就掉,良品率卡在10%死活不动。
“本来这也没什么,搞新项目研发嘛,我也做好了烧钱的准备。
“但就在今天下午,我那个退股的二舅,开着辆刚提的玛莎拉蒂回厂里‘视察’来了。
“他那个得瑟劲儿你是没看见。他满面红光地跟我说,他买的那个‘中船股份’,这才半个月就翻倍了。
“他当着全厂技术员的面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德海啊,早就跟你说别搞这破铜烂铁。你看我动动手指头赚的钱,顶你领着几百号人干三年苦力。听哥一句劝,趁早把设备卖了跟我炒股去吧,别在这儿瞎折腾了。’
“允宁,那帮工人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。。。。。。我是真的憋屈!我做了半辈子实业,到头来就被这帮玩虚的骑在头上拉屎?”
宋德海咬着牙,声音都在颤抖:
“我不怕亏钱,亏了钱大不了再赚,可是这项目要是做不出来,那我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!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!”
林允宁静静地听着。
上个月,上证指数刚刚冲到了6124点的最高点。
举国上下,一片狂欢。
一边是烈火烹油的资本狂欢,一边是步履维艰的实体转型。
宋德海不是被病魔击倒的,他是被这个时代的荒诞感给击倒的。
“宋叔,您把心放肚子里。”
林允宁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萧瑟的街景,语气冷冽如冰,“那些泡沫迟早会炸,只有手里的技术是真的。
“您就在医院躺着,让刘师傅在厂里待命。
“我现在就去实验室。哪怕是把元素周期表试个遍,我也给您把这层膜粘上去。
“咱们这口气,必须争回来。”
挂断电话,林允宁披上外套,顾不得跟方雪若打招呼,直接冲出了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