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。
芝加哥的暴风雪还在窗外肆虐,但以太动力会议室里的气氛,比外面的冰湖还要冷。
投影屏幕上,视频连线的信号有些波动,但这掩盖不了画面的触目惊心。
那是一张刚传过来的高清解剖照片。
原本应该是暗红色的恒河猴肝脏,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黑紫色,表面布满了点状的出血坏死灶,像是一块变质腐烂的淤肉。
那是死亡的颜色。
“这是典型的暴发性肝衰竭。”
屏幕那头,赵博士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,但他毫无察觉,“林总,毒性太烈了。两只猴子从出现黄疸到死亡,不到十二个小时。
“我们的病理切片显示,肝小叶结构彻底崩塌。
“这是最高级别的DILI药物性肝损伤,意味着AD-01在毒理学上已经被判了死刑。
“之前的体外细胞毒性实验用的是HepG2细胞系,缺乏完整的代谢酶谱,把这个致命的缺陷给漏掉了。”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方雪若看着那张照片,脸色苍白地别过头去,本能地觉得有点恶心。
她不是科学家,但也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??几十万美金的投入,数月以来的心血,克服重重压力开始的“东进战略”,此刻都变成了这张黑紫色的照片。
"。。。。。。"
在一片绝望的死寂中,程新竹突然开口了。
她盯着手里的一叠药代动力学PK图表,手中的圆珠笔在纸上划得滋滋作响。
“怎么了?”林允宁看向她,期待着这位天才少女能给出些建议。
“你们看这张图。”
程新竹把图表推到桌子中间,指着两条曲线,"AD-01原药在猴子血液中的半衰期只有2小时,消失得非常快。但是,转氨酶ALTAST?升的峰值却出现在给药后的第6小时。
“这说明什么?说明杀人的不是AD-01本身,而是它的代谢产物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:
“肝脏里的P450酶系统试图代谢掉药物,结果把AD-01剪切成了某种强亲电性的活性中间体。这个中间体会无差别地攻击肝细胞内的蛋白,导致免疫系统对肝脏发动了自杀式攻击。
“这是代谢激活毒性。”
林允宁看着那张图表,眉头紧锁。
程新竹就是程新竹,很快就找到了原因。
然而,这个结论,比找不到原因更绝望。
药物在体内的代谢过程是个黑箱,要想通过修改分子结构来避开这个特定的代谢产物,需要合成成百上千种衍生物,然后一个个去试。
“也就是说,我们不光要找出这个中间体,还得重新设计药物分子结构?”
方雪若问,“要避开这个代谢陷阱,我们需要合成多少种新分子?一百种?一千种?还要一个个做动物实验?那得多少年?"
“运气好,一切顺利的话。。。。。。”
赵博士在视频里苦笑,“两三年吧。”
孟兰等不了那么久。
以太动力的现金流也没法支持这么长时间庞大的开销。
林允宁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芝加哥冰冷的钢铁丛林。
常规路走不通,那就只能换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