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加哥的冬天,暴雪总是来得毫无征兆。
从奥黑尔机场出来的路上,1-90高速公路已经被染成了惨白色。
黑色的卡宴像一艘破冰船,艰难地切开风雪。
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,但气氛却冷得像外面的冰湖。
“理查德?霍夫曼,杨森制药全球商务副总裁,外号‘鳄鱼。”
方雪若把着方向盘,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播报股价,“他在业内的名声很臭,最擅长的就是在初创公司遇到危机时,带着一脸假笑出现,用最低的价格买断一切,然后把创始人踢出局。
“他这次带来的律师团已经包下了半岛酒店的一整层。通过中间人传话,说是因为‘欣赏你的才华,不忍心看以太动力因为一次实验失败而破产,特意来‘救火”的。”
“救火?”
林允宁靠在副驾驶上,看着窗外模糊不清的路灯,冷笑了一声,“我看是趁火打劫吧。没想到苏州那边的消息漏得这么快。两只猴子刚死,这群秃鹫就闻着味儿来了。”
“也不能怪他们,CRO受托研究机构的圈子没有秘密。”
方雪若淡淡地说道,“再加上他们之前在猴子资源上的垄断,只要稍微查一下进出口记录和后续订单,就能推算出来我们的实验停摆了。
“在他们眼里,现在的以太动力就是一只受了重伤,流着血的羚羊。
“如果你不想理他们,我让Penny取消掉明天的会议。”
收音机里,彭博社的主持人正用焦虑的语调播报着贝尔斯登BearStearns流动性枯竭的消息,华尔街的流动性危机正在向实体经济蔓延。
内忧外患。
如果是一般的创业者,这时候恐怕已经慌了神。
但林允宁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。
“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?”
他轻声说道,“他们既然来了,我也想看看,咱们的专利和失败的AD-01,在这帮人眼里值多少钱。”
第二天上午,以太动力会客室。
窗外的风雪未停,灰暗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理查德?霍夫曼是个典型的华尔街精英形象,五十岁上下,保养得当,身上那套杰尼亚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坐在主位上,并没有喝方佩妮端上来的咖啡,而是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林允宁。
“林先生,我在YouTube上看了你在普林斯顿的演讲,非常精彩。数学界的天才,确实令人敬佩。”
霍夫曼开口了,语调缓慢而优雅,像是在读悼词,“但商业不是数学。在商业里,如果你的核心产品??那个AD-01????在毒理学上失败了,那么你的公司估值就是零。
“我们收到可靠消息,你们的猴子死于急性肝坏死。这意味着这条路已经断了。
“我相信你们还没放弃,还在试图寻找新的分子。但是林先生,恕我直言,药物研发不是掷骰子。就算你是天才,也不可能在几个月内凭空猜出毒性中间体,再变出一个新药来。
“而你们的现金流,也撑不到那一天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律师递上一份厚厚的意向书。
“杨森愿意承担所有的风险。”
霍夫曼把文件推到林允宁面前,手指点了点封面,“五千万美金,全资收购以太动力的生物医药部门,包括所有的专利、数据和那个AI平台。
“我们会替你处理好AD-01的烂摊子,做好收尾工作。你依然可以是名义上的顾问,保留你的体面。
“拿着这笔钱,你可以回学校继续研究你的黑洞,或者去买个小岛度假。这对大家都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