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若指了指桌上那一堆文件,“高纯砷烷、PBN坩埚、甚至连MBE设备维护用的特种密封圈。。。。。。所有的供应商,在过去48小时内,统统发来了延迟发货或者取消订单的通知。
“理由五花八门。有的说是工厂检修,有的说是海运受阻。
“但我找人打听了。”
雪若把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,“根本没有什么不可抗力。”
“库存还能撑多久?”林允宁问。
“听埃琳娜说,氦气还能撑三天。”
雪若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,“三天后,如果液氮续不上,埃琳娜的那台MBE设备就得强制升温停机。你也知道,这种超高真空设备一旦停机暴露大气,再想恢复状态,至少得一个月。
“还有里面那个超导磁体,如果没有液氦冷却,随时可能失超,几百万美金的磁体就废了。
“到时候,别说新材料研发了,我们连苹果的试产样品都交不出来。”
三天。
七十二小时。
这是一个足以让一家明星公司窒息而死的时间。
"。。。。。。"
这时,一直站在门口不敢说话的Penny小声开口,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快递,“刚才。。。。。。AirProducts的销售经理送来了一份补充协议。”
雪若眼睛一亮,以为对方松口了,一把抓过文件。
然而,只看了一眼,她的脸色就变得比刚才更难看,甚至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啪!”
她把文件狠狠摔在桌上。
“欺人太甚!”
方雪若咬着牙,眼眶发红,“他们说可以恢复供应,但前提是。。。。。。我们要先预付未来五年的采购款,并且接受300%的溢价!而且不保证交货期!这哪里是协议,这是趁火打劫!”
会议室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允宁沉默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,芝加哥的繁华依旧。
高楼大厦鳞次栉比,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生意的博弈。
但这繁华之下,“金融危机”的冰层正在咔咔作响,裂纹正在蔓延。
这就是实体经济的残酷。
在实验室里,只要公式是对的,结果就是对的。
但在工业界,哪怕你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,哪怕你账户上躺着几亿美金,哪怕你刚刚登上了《科学》杂志的封面,只要断了一瓶气,你的生产线就得停摆。
在真正的资源垄断面前,钱,有时候真的只是废纸。
“三天。。。。。。”
林允宁喃喃自语,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倒影里的年轻人,虽然有着超越时代的智慧,但在这个庞大、陈旧且充满了潜规则的工业怪兽面前,依然显得有些渺小。
路,好像被堵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