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J,中科院物理所,D实验室。
凌晨四点,窗外的雾霾把路灯的光晕染得昏黄。
实验室里却亮如白昼,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挥发后的微苦味道,还有那台国产六面顶压机持续了一整夜的低沉轰鸣。
“泄压完毕,顶锤正在回退。”
负责操作的李研究员嗓子早就哑了,手里紧紧攥着记录本,眼睛死死盯着液压表的指针。
随着液压系统泄气的“嘶嘶”声,那个承受了4。5万个大气压,1100度高温炙烤的叶蜡石组装块,终于重见天日。
赵振华院士没有坐着。
他已经六十多岁了,但这会儿却像个实习生一样,戴着棉纱手套,亲自拿着镊子凑到了操作台前。
组装块被敲开,露出了里面那个只有绿豆大小的黑灰色烧结体。
看起来并不起眼,甚至有点丑陋,表面还带着高压合成特有的金属光泽斑点。
“快,切片,上PPMS物理性能测量系统。”
赵振华的声音在发抖,“先测电阻,再测磁化率。”
二十分钟后。
实验室里安静得连那台老式电脑主机风扇的嗡嗡声都显得刺耳。
几个人围在屏幕前,大气都不敢出。
屏幕上,一个蓝色的光点正在随着温度的降低,缓慢地向右移动。
100K,电阻率像往常一样,表现出金属的线性下降。
80K,依然线性。
60K。。。。。。
李研究员的手心里全是汗,他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就在温度计跳到56K的那一瞬间。
屏幕上的曲线毫无征兆地??断崖式下跌。
不是那种缓慢的弯曲,而是像瀑布一样,笔直地砸向了X轴。
55K,54K。。。。。。
到了52K的时候,电阻率读数已经变成了一串0。
“零电阻。。。。。。”
李研究员喃喃自语,像是见了鬼,“赵老师,真的是零电阻!而且。。。。。。而且不是26K,是55K!”
赵振华没有说话。
他摘下眼镜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有些发旧的眼镜布,用力地擦着镜片。擦着擦着,他的手停住了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55K零下218摄氏度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。
在超导物理界,有一个像诅咒一样的天花板,叫做“麦克米兰极限”McMillanLimit,也就是39K。
那是传统BCS理论巴丁-库珀-施里弗理论预言的常规超导体所能达到的最高温度。
只要超过这个温度,就意味着??
这不是常规超导。
这是高温超导。
“我们打破了天花板。”
赵振华重新戴上眼镜,声音虽然不大,却带着一股千钧的重量,“这证明了在铜氧化物之外,还有第二条通往室温超导的路。而且这条路,是我们华夏人铺出来的。”
他转过身,对身后的博士生吩咐道:
“把数据打包,加密发给芝加哥。告诉允宁,他的‘高压锅炼丹术’,炼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