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莱尔还没领教过程新竹“黑暗料理界新星”的威力,毫无戒心,抓起一个就塞进嘴里。
三秒钟的死寂。
这位在加州巨浪里都能面不改色的冲浪高手,整张脸瞬间扭曲成了毕加索晚期的立体主义画作。
她瞪大了眼睛,喉咙里发出“咯喽”一声怪响。
“Oh。。。My。。。God。。。”
克莱尔艰难地咽下去,抓起香槟猛灌了一口,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,却还要为了维护科学家的尊严强行分析道:“very。。。unique。这味道的半衰期有多久?我感觉我的味蕾已经变成了切尔诺贝利………………”
机舱里爆发出一阵无良的哄笑声。
就连正在服务的空乘小姐,都忍不住转过身去掩嘴偷笑。
这个高大帅气的年轻老板,和他这群充满活力的下属,确实和她们平时接待的那些死气沉沉的商务客不太一样。
随着飞机平稳巡航,机舱内的灯光调暗,变成了暧昧的暖橙色。
这几万英尺的高空,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银色胶囊里,所有人都卸下了所谓“精英”的沉重铠甲。
就连一向精致得一丝不苟的方雪若,也解开了真丝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,靠在吧台边。
手里晃着半杯香槟,脸上浮现出两抹平时绝难见到的红晕,眼神迷离地看着克莱尔和程新竹耍宝。
喧闹声在机舱里回荡,但对于蜷缩在角落单人沙发里的林允宁来说,这些声音并没有让他感到烦躁。
相反,朋友们的欢笑声、碰杯声、甚至那动感的背景音乐,在他的感官里逐渐模糊、退后,变成了一种温暖而安全的白噪音。
这是一种奇妙的“在场感”。
他在人群中,却又游离于人群之外。
这种被信任的人包围的安全感,反而让他的大脑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状态。
他戴着主动降噪耳机,但没有放音乐,只是隔绝了高频的尖锐噪音,留下了低沉的震动。
面前摊开的那本厚厚的速写本上,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。
权重单值性猜想Weight-MonodromyConjecture
这是菲尔兹奖得主德利涅在1970年提出的猜想,也是算术几何皇冠上的一颗明珠。
它描述了在算术几何中,当一个空间发生退化时,其l-adic上同调群的结构会如何保持某种权重的纯度。
这几天,林允宁一直试图用自己构建的“完美状空间PerfectoidSpaces”理论去攻克它。
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:完美状空间的“倾斜Tilting”性质,可以将这个问题从特征0的数域转化到特征的函数域上,从而避开那些难以处理的奇点。
但是,还是卡住了。
就像是一座宏伟的大桥修到了江心,却发现两边的接口怎么也对不上。
“如果在p进数域上构建一个单值性算子。。。。。。”
林允宁眉头紧锁,手中的圆珠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,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。
思维仿佛陷入了一片沼泽,越挣扎陷得越深。
那种明明真理就在眼前,却触碰不到的焦躁感,让他觉得口干舌燥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边的水杯,手指刚触碰到杯壁,就感觉到了适宜的温度。
杯子竟然是满的。
他愣了一下,侧过头。
旁边的沈知夏依然盖着毯子,手里拿着一本《收获》,似乎看得很入神。
见到林允宁在看她,她也报以一笑,顺手指了指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