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科院物理所D楼的这间会议室不大。
装修风格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。
深红色的木质护墙板有些发暗。
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。
上面摆着几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和几包拆开的“中南海”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陈茶的苦涩香气。
那是几代科学家在这里燃烧脑细胞的味道。
林允宁刚一进门,原本嗡嗡的低语声瞬间停了。
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,这些目光的主人,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写进凝聚态物理教科书的名字。
“允宁,你坐这儿。”
赵振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,那是核心圈的位置。
林允宁没敢托大,先是规规矩矩地向在座的各位前辈鞠了一躬,叫了一圈“老师好”,这才拉开椅子坐下。
他注意到,坐在对面的冯德光院士正眯着眼打量他,手里的烟卷烧了一长截烟灰,就要掉在桌子上了。
“大家都很忙,允宁还是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,咱们寒暄就免了。”
赵振华把手里的文件袋解开,从中抽出几张带着余温的图表,分发给众人,“这是昨天半夜刚跑出来的数据。
“样品还是我们发表在《Nature》上的钍掺杂超导材料Gdo。8Tho。2FeAsO,常压烧结,Tconset56。3K。
“这证明了允宁之前的理论预测:通过钍Th掺杂引入的化学内压,不仅引入了电子,更关键的是它撑大了Fe-As四面体,优化了键角,使其更接近完美的109。度。
“我们手里现在握着全球最高温的铁基超导配方,而且是可重复,可量产的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翻动纸张的沙沙声。
虽然铁基超导弄出了一个大新闻,但在座很多老教授并未参与其中,只是看了论文。
真正把具体数据拿在眼前的时候,那种震撼感依然压手。
“日本人那边怎么样?”
有人问了一句。
“细野秀雄还在死磕镧系元素,TC卡在26K上不去。”
潘建林院士喝了口茶,语气平淡却透着股傲气,“在铁基这条赛道上,他们已经被我们甩开了至少一个身位。”
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意。
多少年了,在基础科学领域,华夏人终于不再是跟跑者,而是领跑者。
“但是,”
赵振华话锋一转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“今天把大家从全国各地叫来,可不是为了开庆功会。咱们得谈谈那个‘鬼影。”
他把那张电阻率各向异性的图表投到了投影幕布上。
“这是我们在单晶样品上测到的数据。在正交相变温度Ts之上,沿a轴和b轴的电阻率出现了明显的差异。按理说,在那个温区,晶格还是四方相,C4对称性应该是保持完好的,电子在两个方向上跑起来应该没区别才对。”
“各向异性度达到了15%。”
冯德光院士掐灭了烟头,眉头紧锁,语气严肃,“如果是杂质效应,不会这么规律。但这说明电子态的旋转对称性在晶格结构相变之前,就已经先破缺了?这不符合常规的朗道相变理论。”
“会不会是。。。。。。。向列相Nematicity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