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院士是电声耦合机制的坚定支持者。
在这个项目开题会议的时候,就是他力主从电声耦合机制这个方向进行研究。
这不仅是学术观点的分歧,更是新旧时代的碰撞。
他在捍卫的,是那一代物理学家的信仰。
林允宁放下笔,没有回避老人的目光,但也保持着晚辈的谦逊:
“冯老,电声耦合在常规超导体里依然是基石,BCS理论并没有错,它是伟大的。
“但在铁基这种强关联体系里,同位素效应微乎其微,这说明晶格振动不是主角。自旋涨落提供的配对胶水,强度要大得多。
“我们不是在否定过去,我们是在拓展边界。物理学不就是这样吗?在旧地图的边缘,画出新的大陆。”
冯德光沉默了一会儿,手里的打火机“啪嗒啪嗒”开合了几次,火苗在昏暗的会议室里忽明忽灭。
最终,他长叹了一口气,把烟盒扔在了桌上。
“老了,脑子了。”
他摆了摆手,声音里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凉,却又带着释然,“以前总觉得那是旁门左道,总想着用BCS理论去套一切。现在看来,还是你们年轻人的直觉准。数据摆在这儿,那就是真理。
“以后这块阵地,交给你们了。”
这一句话,相当于正式把华夏超导界学术话语权的接力棒,交了出来。
赵振华适时地接过了话头,因为激动,他不小心把烟灰弹进了自己的茶杯里,但他看都没看,端起来喝了一大口,混着烟灰咽了下去:
“既然机理明确了,那下一步怎么走?56K肯定不是终点,但肯定也不是那么好突破的。我们是不是该趁热打铁,把所有资源都砸在提升TC上?”
“赵老,我有一些不同意见,仅供参考。”
林允宁摇了摇头,重新拿起笔,在白板的空白处写下了两个大字????Topology拓扑。
“提升TC当然重要,但我认为,这里藏着一个更大的宝藏。”
他画了两条相交的能带曲线,展示了能带反转BandInversion的过程。
“在我们的计算中,如果对铁Fese或者铁蹄FeTe体系进行特定的掺杂,费米能级附近会出现能带反转。这意味着,它不仅仅是个超导体,它可能还是一个??拓扑超导体。
“在这些体系的表面态或者磁通芯子里,我们有机会捕捉到一种特殊的准粒子??马约拉纳费米子MajoranaFermion。
“它不仅是反粒子等于其本身的幽灵粒子,更是未来拓扑量子计算TopologicalQuantumComputing的基石。它的非阿贝尔统计性质,能天然免疫环境噪声。”
林允宁转过身,看着在座的各位大佬,声音虽然不大,却透着股穿透力:
“各位老师,各位前辈,如果我们能在实验室里造出这东西,那就不只是探索超导之谜的问题了。
“那是开启下一次计算革命的钥匙。
“现在美国人在做,日本人在做,欧洲人也在做。
“但我们现在手里有最好的样品合成工艺,我们完全可以抢在他们前面。”
“马约拉纳。。。。。"
潘建林院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这可是个硬骨头。要在超导体里找这玩意儿,就像是在大海里找一滴特定颜色的水。而且,为了这个理论上的“幽灵”,我们要投入多少资源?”
“那也不能乱来!”
冯德光院士再次一拍桌子,反对道,“停掉所有MBE机台去赌一个理论上的幽灵粒子?整个物理所不过日子了?现有的超导项目怎么办?研究生的毕业论文怎么办?”
“冯老说得对。”
林允宁当然不会硬顶,而是顺势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,“我们不需要停掉所有项目。只要腾出两台最好的MBE机台,并调配最强的生长工艺专家组成突击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