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热交替间,皮肤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感。
这里没有代数几何,没有量子纠缠,没有优雅的学术讨论。
只有沉甸甸的罐头,粗糙的纸板,和一双双伸过来的,皲裂的手。
那些手的主人大多不敢抬头,眼神在接触的瞬间就会闪避,只留下一个低垂的头顶和一声含混不清的“Thankyou”。
队伍中段,有不少穿着脏污工装的壮年男子。
他们手里捏着被揉皱的彩色救济券,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机油黑垢。
“那是附近汽修厂和建筑工地的。”
沈知夏一边分发面包一边低声解释,“金融危机一来,这些小厂子很快就撑不下去了。”
“给,这是给你的。万圣节快乐!”
程新竹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。
她从兜里抓出一大把彩色包装的糖果,塞进一个黑人小男孩的手里。
那孩子大概六七岁,身上套着一个改过的黑色大垃圾袋,脸上用面粉涂得惨白??这是他简陋的万圣节装扮。
小男孩没说话。
他死死抓紧了那把糖果。
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程新竹看了几秒,眼神里没有感激,只有一种野生动物般的警惕。
突然,他转身跑开了,身上的黑色垃圾袋发出哗啦啦的声音,瞬间消失在街角浓重的阴影里。
程新竹的手悬在半空,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他们。。。。。。好像并不怎么开心。”
她有些失落地推了推护目镜,转向身边的林允宁,声音很轻,被寒风吹得支离破碎:
“允宁,雪若姐跟我说,她和维多利亚做空全美国的房贷,给公司赚了好几千万…………………
“这些人的房子被银行收走,变成烂账,然后我们再拿着赚来的钱,来这儿给他们发面包。
她吸了吸鼻子,“这。。。。。。是不是有点虚伪?就像打了一巴掌,再给颗糖。”
林允宁正在把手里最后的一箱通心粉搬下来。
那个纸箱很重,勒得手指生疼。
他用开箱刀划开胶带。
“嗤??”
胶带断裂的声音尖锐而刺耳。
“一码一码。”
林允宁的声音很平静,“火是华尔街放的,政府没管住他们。雪若姐她们只是在房子烧塌前,进去抢救了一些值钱的家具。至于我们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小男孩的方向。
“我们只是在废墟上送点水。这不能抵消什么,但也不是虚伪。”
沈知夏也走了过来,伸手拍了拍程新竹的肩膀:
“别想那些没用的。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,就多搬两箱。动作快点,那边的警察已经在看表了。”
程新竹愣了一下。
随即用力吸了一口冷气,点了点头,转身又冲向了货车,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弧线。
天彻底黑了。
分发工作接近尾声,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领最后的罐头。
林允宁拧开一瓶矿泉水,仰头灌了一口。
冰水顺着食道滑下去,激得胃部一阵痉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