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州现在应该是清晨。
接通。
“成了!该死的,林,我成了!!”
听筒里没有寒暄,只有一声破了音的咆哮。
那种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,粗糙,狂热。
背景音极其嘈杂。
液氮泄压的嘶嘶声,金属扳手砸在地上的脆响,还有一群人在远处疯狂的尖叫。
“刚才的静态点火测试,全推力工况,持续了180秒!180秒!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马斯克喘着粗气,还破了音,“那个该死的2400赫兹啸叫消失了!彻底消失了!”
林允宁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,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廓。
“室压曲线怎么样?”
他问得很平静。
“平得像他妈的堪萨斯平原!”
马斯克大喊,“压力波动只有0。5%,完全在安全范围内。我的总工TomMueller之前想杀了我,因为你说的那个见鬼的斐波那契喷注盘,加工起来简直是噩梦。
“那些孔位的坐标都是无理数,数控机床的工人差点把扳手扔我脸上!”
“但它管用了。”林允宁看着窗玻璃上的水雾。
“对,它管用!这简直不科学!”
马斯克深吸了一口气,背景里的噪音小了一些,似乎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。
“我不明白,林。所有的教科书都教我们要对称,同心圆,正六边形。。。。。。为什么把它们打乱,搞成那种乱七八糟的螺旋,反而稳定了?”
林允宁转过头,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。
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没有一条轨迹是直线的,也没有两滴水珠的路径是完全相同的。
“埃隆,如果你在一个圆形的剧场里大喊一声,回声会不断叠加,直到震破耳膜。那是切向声学模态TangentialAcousticModes的共振。”
林允宁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斐波那契螺旋是一种非周期性的结构。它在物理上破坏了声波的相干性。
“压力波找不到共振的‘伙伴,能量就被打散了,互相抵消了。
“这是简单的物理学。”
“破坏相干性。。。。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,“就像隐身涂层吸收雷达波?”
“差不多。数学可能需要完美的几何,但工程物理里面却需要耗散。”
林允宁伸出一根手指,在满是雾气的窗玻璃上画了一条扭曲的线,“完美的对称是死的。生命在于破缺。”
“好吧,你去了巴黎,好像整个人都变得文绉绉了。
“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念诗,但数据不会骗人。”
马斯克的声音恢复了资本家的务实,“这台引擎保住了。SpaceX欠你一个人情,大的人情。
“另外,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签了字,传真发给你的CFO了。
“林,这次你帮了我大忙,保住了NASA的大合同,我该怎么感谢你?送你一台新款的TeslaRoadster怎么样?”
“车就算了,芝加哥的雪会把它埋了。我们的合作还长着呢,想谢我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