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灰色眼睛,死死盯着林允宁腋下的那个牛皮纸袋。
“昨晚我失眠了。”
孔涅走近了两步,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,“所以我去预印本网站上,下载了你那篇论文。也就是这帮老家伙们都不敢看的那篇。”
林允宁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。他下意识地把纸袋夹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你看了?”
“看了。但文章太长,我只浏览了前一百页。”
孔涅耸了耸肩,语气里带着一种坦然的挫败感,“特别是第四章。关于?赫克修改HeckeModification的那部分。”
老人伸出一只满是老年斑的手,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旋转切入的动作。
“通常我们处理丛Bundle的时候,都是小修小补,保持平滑。但你做了一个很大胆的,甚至可以说是暴力的手术。
“你在一个点上,强行撕裂了丛的结构,引入了极点,然后声称这不仅不会破坏整体的性质,反而能导出特征层Eigensheaves。
孔涅停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锐利,瞳孔深处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“这很疯狂。但这让我想起了物理学里的‘磁单极子’插入。你在数学结构里,植入了一个物理探针。”
林允宁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这就是菲尔兹奖得主的直觉。
不需要看完全部证明,只需要看一眼核心的构造,就能洞穿他在数百小时模拟中提炼出的思想本质。
“是的,教授。”
林允宁直视着老人的眼睛,声音不高,但很稳,“我认为,只有制造‘伤口”,才能看清流形的内部结构。
孔涅盯着孔涅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。
那种审视的目光,不再是长辈看着冒进的晚辈。
而是一个老练的剑客,突然看到对手使出了一招违背常理却又精妙绝伦的剑法。
那是平等的对视。
“明天下午。”
孔涅转过身,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,拖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例行研讨会。把你论文里关于?赫克修改’的那一章讲讲吧。”
走到门口,他停住脚步,回头补了一句,语气严厉,再没了那种长者对晚辈的容让:
“只讲那一章。别扯那些还没证明完的宏大猜想。
“用细节说服我们。如果让我发现哪怕一个引理有逻辑漏洞,我可不会留情面。”
“好的,教授。”
林允宁站在充满尘埃的阳光里。
他感觉到走廊里的冷风吹干了背后的冷汗,带来一阵凉意。
但他的血液却在沸腾。
门,开了一条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