懂行的人已经开始翻看手里的资料,脸色变了。
细野秀雄的脸涨红了,那是被冒犯后的愤怒,也是被戳中软肋后的惊慌。
“理论是理论!实验是实验!”
老教授抓着讲台边缘,指节发白,“我的电阻曲线就在这里!电阻归零了!这是铁一样的事实!你不能用你的数学公式来否定我的温度计!”
“电阻归零确实是事实。”
林允宁点了点头,语气诚恳得甚至有点无辜。
“但这恰恰是最危险的地方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细野秀雄。
那种年轻人的压迫感,让老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。
“教授,您有没有考虑过一种可能性?”
林允宁的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报告厅里,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人们心上。
“有时候,哪怕样品没有真正超导,电阻也会归零。”
“比如………………如果您的样品烧结不均匀,氧化铝坩埚里的铝原子扩散进去了,在晶界处形成了一些细微的,肉眼看不见的导电丝。”
"FilamentarySuperconductivity丝状超导。”
林允宁吐出了这个词。
“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体积发生了超导,只要这些细丝连成了一条通路,电阻就会显示为零。”
“但这,不是体超导。这只是杂质在作怪。”
台下发出一阵骚动。
“丝状超导?那是假超导?”
“就是说主体材料。。。。。。根本没超导?”
“那岂不是。。。。。。闹了乌龙?”
细野秀雄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当然知道丝状超导是什么。
那是所有超导材料学家的噩梦,也是最容易产生的误判。
“林桑!您这是在凭空猜测!”
细野秀雄终于失态了。
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。
“你这是污蔑!这是对我们团队几百个日夜工作的侮辱!我有抗磁性数据!我有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您有零场冷ZFC的磁化率数据吗?”
林允宁打断了他。
语速不快,但截断了对方所有的退路。
“如果有,为什么不在PPT里展示?
“如果是体超导,抗磁信号应该是饱和的。如果是丝状超导,抗磁信号会非常微弱,甚至只有体超导的百分之几。”
细野秀雄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。
汗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流了下来。
他没有展示。
因为那个数据确实很难看。他原本以为那是测量仪器的灵敏度问题,或者是样品形状不规则导致的退磁因子误差。
他没往“丝状超导”那个方向想。
或者说,潜意识里,他不愿去想。
但现在,这个穿着白西装的华夏年轻人,像个冷酷的外科医生,一刀切开了那个脓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