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音响了三声。
屏幕亮了。
画面抖动了一下,然后清晰起来。
并不是什么温馨的卧室或者图书馆。
背景是一片嘈杂的施工现场,阳光刺眼,甚至能看到飘扬的尘土。
芝加哥现在是上午。
沈知夏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,身上穿着那件红色的冲锋衣,手里拿着一张卷成筒的图纸。
她脸上蹭了一道灰,但笑容灿烂得像是正午的太阳。
“呦,这不是林柠檬同学吗?”
沈知夏的大嗓门穿透了扬声器,把京都雨夜的阴冷驱散了一半,“怎么一脸被掏空的样子?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。是不是遇到什么解不开的难题了?”
林允宁看着屏幕里那张生动的脸,紧绷的神经像是一根被剪断的弦,瞬间松弛下来。
“是挺难的。”
他把手机举到眼前,声音里带着点懒散,“比以往的研究都难。我想弄清一个理论,但是理论的创始人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。
“我在看一本天书,看久了觉得我也快成神经病了。
“你在干嘛?好像在工地?”
“在干活儿啊!”
沈知夏把镜头转了一圈。
那是一栋红砖的老式公寓楼,脚手架搭到了三楼,几个工人正在往墙上贴保温板。
“我们在给南区的一栋老公寓加装保温层。辛迪阿姨那笔捐款到账了,我要赶在芝加哥最冷的那几天到来之前,把这几栋楼的供暖系统都修好。
“你看那边!”
她把镜头拉近,指着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大面包车,车身上喷着“SilverGuardians”银发守护者的Logo,油漆还是新的,在阳光下反光。
“那是新买的医疗巡诊车,西北大学医院淘汰下来的,我们修好了,刚喷好漆!
“里面有便携式B超机和心电图仪,以后我们就不用背着老太太下楼了,直接把车开到楼下就能体检!”
她见林允宁一脸疲惫,就没拉他说话,而是自顾自絮絮叨叨地说着。
说哪个老奶奶的猫生了四只小猫,说暖气管道昨天漏水淹了地下室,说昨天的义卖筹了多少钱,还吐槽那个卖热狗的大叔总是多给她塞一根香肠。
这些琐碎的、充满烟火气的生活细节,顺着海底光缆,跨越半个地球,流进这间阴冷的日式旅馆。
对于此刻深陷抽象深渊、快要溺水的林允宁来说,这就是最强效的氧气。
这就是真实的世界。
有温度,有灰尘,有破损的管道,也有新喷漆的面包车。
而不是那个冷冰冰的、由“Frobenoids”构成的虚假宇宙。
“真好。”
林允宁看着屏幕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,“那辆车很帅。”
“那是,我挑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