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加哥的二月,天是铅灰色的。
凯雷德SUV的雨刮器即使开到最大档,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那层混合了融雪剂、泥浆和冰渣的油膜。
肯尼迪高速1-90两旁的积雪堆得像战壕,脏兮兮的,透着股绝望的死气沉沉。
这和东京那种即便下雨也透着精致的湿润感截然不同。
这里是美国的铁锈地带,风里都带着生锈的味道。
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,甚至有点燥热。
方雪若坐在副驾驶,膝盖上摊着的一台黑莓手机和一台ThinkPad。
她摘掉了在东京戴的那副香奈儿墨镜,换上了金丝边的工作眼镜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频率比雨点还密。
“霍普金斯那边的法务团队已经把JSR的文件过了一遍,没有硬伤。
“但是特拉华州的注册变更还需要三个工作日。
“另外,JSR那边传过来消息,INC虽然松口了,但据说还在给日本经产省打小报告,试图在出口管制上卡我们一下。”
方雪若头也不抬,语速极快,“还有,你和孙正义那个以太-软银半导体基金’的架构,税务上将会非常麻烦。开曼群岛还是BVI英属维尔京群岛,我们得尽快定下来。”
林允宁坐在她身边的真皮座椅上,听着这一连串的汇报,眼睛却看着窗外。
长时间的飞行让他的耳膜还有点鼓胀感。
“税务的事你和Penny来定,别让IRS联邦国税局找上门就行。”林允宁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老板,看看后面。”
维多利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她没看文件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细长雪茄,视线一直黏在后视镜上。
林允宁睁开眼,侧身向后看去。
芝加哥晚高峰的车流像一条红色的灯河,堵得人心烦意乱。
在他们这辆车右后方三个车位的位置,有一辆黑色的雪佛兰Suburban。
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车身洗得很干净,和周围那些满是泥点的私家车格格不入。
保险杠上也没有贴那种“BabyonBoard”或者“Obama08”的贴纸。
太干净了,也太安静了。
林允宁点了点头,从奥黑尔机场出来,这辆车就一直在。
不管司机怎么变道,它都像个幽灵一样,始终保持着三个车位的距离。
“跟了很久了,得有三四十分钟了吧。”林允宁懒洋洋地说道。
“四十五分钟。从T3航站楼出来就开始了。”
维多利亚把烟在指间转了一圈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这不是狗仔队,狗仔队开不起这种加装了防弹装甲的政府用车。
“悬挂压得很低,里面至少坐了四个人,还有设备。”
"FBI?"
“或者DHS国土安全部。或者是商务部下属的某些脏手套。”
维多利亚耸耸肩,“咱们在日本搞得动静太大,虽然你有和奥巴马夫妇的合照当护身符,他们不敢明着为难咱们,但这种‘关怀行动”是少不了的。”
方雪若停下了敲键盘的手,回头看了一眼,眉头皱成了川字。
“这帮人真是阴魂不散。我们做的是合法生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