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斯克提高了音量,“但问题是为什么?我们的流体模型是基于西门子NX软件跑的RANS雷诺平均纳维-斯托克斯模型,我们跑了五百次模拟!每一次!每一次模拟都显示那里是完美的层流!即使考虑到表面粗糙度,也
不可能出现这种见鬼的突变!”
马斯克停顿了一下,声音低沉下来:“林,我的首席工程师说是材料内部导热不均匀导致的,是你卖给我的合金有隐性缺陷。
“但我直觉不是。材料不会撒谎,而且我们已经试飞成功了一次。
“NASA的人下周就要来验收,如果搞不定这个,猎鹰9号的进度就要推迟半年,他们可能会收回订单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我会破产,你也拿不到你的分红。”
林允宁沉默了两秒。
“把原始遥测数据、热成像视频和SEM扫描电镜图像发给我。”
他站起身,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,“Elon,如果材料没熔化,那就说明结构没坏。如果结构没坏却出现了热点,那就是流体在微观层面上‘撕开了你的模型。
“数据已经发给埃琳娜了。你是物理学家,给我一个解释,林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允宁看着桌上那张画着TPU架构的草稿纸,犹豫了一瞬,然后合上笔记本,随手抓起椅背上的羽绒服。
咖啡还没喝完,已经凉了。
两天之后。
以太动力总部,芝加哥南环区。
这里原本是一个旧的印刷厂仓库,现在被改造成了充满工业风的实验室。
还没走进硬件材料实验室的大门,林允宁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、焦苦的黑咖啡味,混合着机油和臭氧的味道。
埃琳娜?罗西正趴在一台半人高的高分辨率扫描电子显微镜SEM操作台前。
她金色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,显然已经在这里熬了不止一个通宵。
她身边的垃圾桶里,堆满了压扁的红牛罐子。
看到林允宁走进来,埃琳娜甚至没有打招呼,直接按下回车键,把一张放大了5000倍的晶格图像甩在了巨大的挂壁显示屏上。
“老板,我检查了三遍,用我的职业生涯发誓。”
埃琳娜指着屏幕上的黑白图像,语气里带着东欧工程师特有的强硬和愤怒,“SpaceX切下来的那块喷管样本,晶格结构完美得像教科书。
“没有任何微裂纹,没有相变,没有杂质偏析。
“那些加州的工程师想把锅甩给我的材料?让他们去死吧!
“这就是他们发动机尾管的设计问题!”
林允宁脱掉羽绒服,随手扔在实验台上,只穿着一件卫衣走到屏幕前。
“冷静点,埃琳娜。没人说是你的问题。”
林允宁盯着那些整齐排列的原子图像,目光如炬,“调出他们的热流密度分布图。”
屏幕画面切换。
一张色彩斑斓的热成像图显示出来。
在喷管内壁,那是液氧和煤油燃烧产生的高速射流经过的地方,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区域呈现出刺眼的深红色,像是一个恶性肿瘤。
“系统,”林允宁在心中默念,“启动模拟科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