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驍把自己关在了死者刘振的房间里,一待就是一整天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,在脑海中,復原著案发当晚可能发生的一切。
凶手是如何接触刘振的?
他是如何建立信任,並植入那个“死亡指令”的?
触发指令的“扳机”又是什么?是一句话?一个声音?还是一段旋律?
无数的可能性,在他的大脑中交织、碰撞,形成一个巨大的、混乱的漩涡。
而这个漩涡,正在不可控制地,將他拖向记忆的更深处。
他看著刘振那张空荡荡的床,恍惚间,床上躺著的,不再是那个面带微笑的死者。
那张床,变成了一张冰冷的,医院里的病床。
床上躺著的,是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。
那是他的父亲。
同样是警察的父亲。
霍驍的呼吸,猛地变得急促起来。
那些被他用尽了所有力气,尘封了十几年的记忆碎片,像是衝破了堤坝的洪水,不受控制的,汹涌而出。
他想起来了。
那是一个下著暴雨的午后。
年幼的他,等在警察局的门口,等著父亲带他去游乐园。
可他等来的,不是父亲温暖的怀抱,而是一辆呼啸而过的救护车,和同事们那一张张,写满了悲痛和怜悯的脸。
在医院那条长长的,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,他第一次,见到了死亡。
父亲是在一次抓捕任务中,为了保护人质,被引爆的炸弹,炸成了重伤。
他在病床上,昏迷了三天三夜。
年幼的霍驍,就守在病床前,三天三夜,不吃不喝。
他固执地相信,只要他一直看著父亲,父亲就一定会醒过来。
然而,在第四天的清晨,监护仪上那条代表著心跳的曲线,在发出了一阵急促的蜂鸣之后,最终,变成了一条,冰冷的,绝望的直线。
医生和护士们冲了进来,进行著徒劳的抢救。
而他,就站在人群之外,呆呆地看著。
他看到父亲的脸上,没有痛苦,没有挣扎。
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父亲的脸上,竟然也带著一丝,若有若无的,解脱般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