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……去玉泽身边,我要你毁了玉家,为你父兄报仇!”
母亲,女儿真的狠不下那份心呐!
天纬六年,元襄帝玉寒于西返途中病逝,平阳王玉泽登基称帝,史称元宣帝,次年改元景隆。
景隆五年,宸妃赵氏勾结武阳王玉珏叛乱,废为庶人,被打入冷宫,玉珏圈禁王府。
两个月后,出云国远嫁而来的云贵妃败于皇室倾轧,难产诞下一女,魂归西去。出云国王大怒,上表东乾请与说辞。
玉泽着命彻查贵妃之死,事为贵妃明氏所为,接连牵扯出明贵妃祸乱宫闱残害帝嗣,卖官鬻爵勾结外臣等种种罪行,玉泽下旨废其封号,打入冷宫,惩崇溪王明卿俨教女无方之过,念太后之故,从轻而理,罚奉半年,闭门思过。皇后诸葛氏德行不贤,管理六宫不善,着闭门思过,收回凤印暂交太后理六宫事。
赵蕴汐倚在冷宫冰冷的窗前,听老宫人说着这门外的是是非非,恍如山外人听着红尘事,才发现是那样遥远。
她在这冷宫里住了整整两个月,时间不长却无比清净,没有名利争夺,没有尔虞我诈,没有他……
上一次见面还是除夕,她狠下了心,接受了玉珏的帮助,千算万算一切还是逃不过他的掌心。
乱兵里,他一身明黄笑着向她走来,那样富贵天与,他说:“蕴汐,你一直觉得我爱江山、爱权力胜过爱你,可你知不知道,在我看来爱你与做一个好儿子、一个合格的玉家人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冲突。我承认我对这个天下有野心,对至高无上的权力有欲望,可人活一世,再多的权力和野心终抵不过真情暖热,这些东西再重要在我心里也从未超越过你,若父亲尚在,兄长无故,我纵使有再多的野心也不介意抛开一切,陪你泛舟渔波,逍遥天下。可现实不行,山河动乱,整个玉家的责任都落到了我的肩上,很多事情我已经不再有自我选择的权力。我首先是玉泽,其次才可以称之为是爱你的玉泽!血肉身骨承之父母,荣耀才华仰之宗族,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除了占有和索取,盍该也承负有相应的责任,这是最起码的为人之道,而玉家和东乾便是我这一辈子首要的责任,不是我能推、该推的。我尚要护持子侄、敬养母亲、承担父亲未了勋业,不能单单只是因为爱你,而把这一切置于背后,为心爱之人不顾一切的男子固然可敬,但不代表爱着你的玉泽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任性。你明白吗?”
她明白吗?
她当然明白,以后她终究也要解脱了是吗?
她端起他命内侍送来的那一杯凉酒,仰头饮下。
玉泽,但愿你我来世不再互相折磨!
“武阳王玉珏,欺君罔上,兴兵作乱,本罪无可恕,朕念皇考之德,特网开一面酌情处置,玉珏之过罪止一人,不涉无辜,今解其圈禁,夺其封爵,废为庶人,钦此!”
玉珏接了旨,独自一人走回了书房,从头到尾他的脑海里就只有那个女子的死讯,他笑了笑,以为自己会有泪流下,当这一天到来他才发现自己是那么淡然,淡然得让自己怀疑自己曾经的感情。
上一次见她明明是几个月以前,为什么那么快她的容貌就在他眼前消失了呢?他甚至已经记不得少时她留在他脑海里最深的印象。
前院,圣旨刚下,宁家家主和夫人听说罪止玉珏一人,就迫不及待地上门要带回他们的女儿武阳王妃宁潋儿。
宁潋儿看看年老的父母,双眼落泪屈膝下跪拒绝了他们的要求。她虽是庶女,但生母早亡,自小就被当亲生女儿养在宁夫人膝下,父亲和哥哥也对她极为疼爱,自小受尽呵护,可是她舍不得那人,他已经没有了一切,不能连她都要狠心离开,所以只能对不住父母双亲了。
宁夫人哭得肝肠寸断,劝了许久宁潋儿都执意不肯和他们离开,宁家家主大怒,狠心宣布和她父女两人一刀两断,拉着宁夫人就离开了武阳王府。
深秋的落叶落在宁潋儿单薄的身子前,她一擦红肿的双眼,看着父母离去的方向颤抖着从地上起身。
玉珏一直没有出书房门,但不妨碍他知道前院的事,他低头一笑,拿起纸笔开始行书而走,一个“休”字方落笔,宁潋儿已经来到了书房中。
他笑问:“你还没走?”
宁潋儿看着那纸上一字问:“我的丈夫在这里,家就在这里,王爷你想让我去哪儿?”她忽然用自己冰凉的双手紧紧抓住了玉珏的手,那温热让她顿时泪雨横流,这是她的丈夫啊,为什么以前她就不懂得为自己争取,只知道一个人在背后心酸地默默付出,终日看着他为别的女人黯然神伤,如果她觉悟得早一些,是不是结果就不会是这样了,她哭道:“王爷,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,你就不要再赶我走了好不好,或许你觉得我回去宁家可以有更好的生活,也或许你永远地都忘不掉她,但你知不知道对我来来说曾经沧海难为水!”
玉珏忽然就松掉了手中的狼毫笔,浓墨溅在了他的月白衣袖,望着宁潋儿那热泪盈眶的一双眼眸,他突然就无比地心疼起来,她一直是温婉明快的性子,这些年就像个影子默默站在他的身边,他也理所当然地忽略着她的情深,可是现在他却再难去忽视这个人。
一指一指擦干那眼角流出的眼泪,他将娇小玲珑的她抱在怀里笑说:“谁说我要让你走了,这辈子我们夫妻再也不会分开!”
整理了包裹,夫妻两人带着简单的行李出了门,最后看一眼这辉煌府邸,他们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。
刚走几步,背后有人笑说:“你们就这样走了?”
玉珏和宁潋儿回头,正见一个姿态雍容衣着简朴的妇人一脸笑意地站在他们身后,二人惊讶地叫了一声“母亲”,纷纷转笑上前去一左一右搀扶住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