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炳才气得脸色铁青,“大人说话,小孩子竟可以胡乱插嘴,你们老韩家真是好家教。”
韩老太太不怒反笑,“我们老韩家孩子一向懂理,不过也得看是对谁。我倒觉得,二牛的话在理。”
见姑姑垂泪,九儿走到她身边,懂事地用挂在前襟上的手绢替她擦泪。
“姑姑,不哭!”
吴炳才用命令的语气说,“玉莲,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,跟我回家。”
玉莲想了想说,“爹,你愿意让我回家,我求之不得。只是,走之前,我得问清楚,我的户口能不能从石缸槽村迁回去。”
陈月英一怔,“这跟户口有啥关系?”
玉莲耐心地说,“当然有关系,没有户口,就不能到生产队出工挣工分,就分不到粮食。咱们家离县城有五十多里地,回家后,我肯定就不可能再去城里卖货了。没有户口,难道让你们和哥嫂他们养我不成。”
吴炳才和陈月英显然没想到这一层。
嫁出去的姑娘,想把户口迁回娘家,简直比登天还难。就是把户口迁回去了,玉莲住哪儿也是个问题。
家里的几个儿子娶媳妇后就分了家,玉莲以前住的屋子早分了。几个儿媳妇都不是省油的灯,养小姑子,这事想都别想。
吴炳才权衡了半天,才缓缓地说,“你想住在你姑家也行,不过,我跟你娘把你养大不容易,我们老了,到了该你孝敬我们的时候了。”
玉莲点头,“我会的,以后每个月,我都会抽时间来看你们,到时候,我一个月给你们五块钱吧。”
“五块钱!”
陈月英像是被蝎子蛰了似的跳起来,“你打发叫化子呢。”
玉莲低头说,“娘,我的生意刚起步,也挣不了几个钱。等我以后挣的钱多了,我会多给的。”
吴炳才恨声说,“别废话,我知道你挣的钱不在少数。你弟刚处了个对象,对方要200块钱彩礼,还要我们把房子重新盖过才肯嫁过来。你把这笔钱出了,我们父女就算是两清了。”
二牛倏地跳起来,“200块钱,还盖新房,你咋想的,真以为姑姑在抢银行啦。”
三牛站在姑姑身边,坚决地说,“姑,不给,一分钱也不给,看他能拿你咋样。”
玉莲泪流满面,“爹,娘,当年为了哥结婚,你们让我嫁给马家四十多岁的癞痢头,现在弟要结婚,你们又在我身上打主意……爹,娘,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?”
韩老太太恍然大悟,怪不得当年玉莲死活都要嫁给李富贵,背后原来还有这个原因。
她又气又急,“你们太过份了,玉莲起早贪黑,每天走六七十里地,到县城挣点血汗钱,容易吗?你们不心疼,我还心疼呢。一来就狮子大开口,咋想的。真以为玉莲是金疙瘩,你们可以随便啃。”
陈月英气急败坏,“还真让我猜中了,玉莲挣的钱果然都在你手里,要不,你心疼个啥劲?”
玉莲哽咽着说,“爹,娘,弟弟结婚,我这个当姐姐的,自然应该出份力。但你们提的条件,我确实没办法办到。这两个月,我吃住在姑姑家,他们没收过我半分钱,还替我做新衣服……你们相信也罢,不相信也罢,真把我逼急了,我一分钱没有。”
“你敢!”
吴炳才一拍桌子,“今天你要是不把钱拿出来,我和你娘就不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