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韩头不服气,找到路长顺理论,“凭啥不让请假?有本事,你让你家侄子路大山天天到队里上工。”
路长顺一句话便怼得老韩家哑口无言,“你们家要是能跟大山爹一样,每年给队里缴几百块钱,我也可以网开一面。”
老韩头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,“我就请假,你能咋的?”
路长顺从鼻子里冷哼一声,“我知道你们家现在有钱,不稀罕队里的这点粮食。只要你乐意,从现在开始,你们家就不必到地里出工了。”
老韩头顿时蔫了,粮食是全家人的命脉。真跟路长顺对抗,断了粮,一家人吃啥?
韩老六咬了咬牙,“爹,你也别生气,出工就出工吧,大不了,咱们上工前和下工后再挖。”
有半截话他没说出来,挖自家的鱼塘累着了,到了地上,正好可以歇口气。
以前村里人都是这么干的,在自留地里做累了,到生产队出工的时候就磨洋工。这是公开的秘密,就是大队长亲自到地里监工也没用。
虽然进展缓慢,鱼塘的面积仍倔犟的,一点一点地在扩大。
虽然一家子都累成狗,但所有人都很高兴,只要再加一把劲,明年就可以喂鱼啦。
这天晚上,一家子刚端上饭馆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紧接着,就听路长顺在外面大声喊。
“韩老六,开门!”
沐婉秋一惊,筷子顿时掉在地上。
韩老六忙安慰她,“别怕,有我呢。”
大牛站起来,“我去开门。”
大牛刚打开门,外面的人顿时一涌而进,刹时间便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。
沐婉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,只把九儿紧紧地搂在怀里。
韩老六走出来问,“你们这么多人来我家,到底啥事啊?”
路长顺冷冷地说,“建国,你当过文书,政策你最说得明白,还是你来说吧。”
韩建国当文书早成了历史,上次王县长和张主任走后,他就直接从坐办公室的文书,变成了普通社员,每天在生产队挣工分。
现在被一个生产队长呼来喝去,他倒也不生气,反而清了清嗓子,不紧不慢地说,
“我只说政策啊,目前,我们国家的农村,实行的是集体经济制,村里所有的一切,包括社员的宅基地,都是集体所有。”
韩老六冷冷地说,“韩建国,别拽文了,有什么话就直说吧。”
韩建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,“现在各家各户不管是养猪、还是鸡鸭鹅,都有数量上的限制。你们家喂一大群鸭子也就罢了,现在居然挖鱼塘,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?”
大牛大声说,“我们在自家后院挖鱼塘,碍着你们啥事了?”
“什么叫你们家后院?”
韩建国一脸讥讽,“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,所有的土地,包括脚下这块地,也是集体的。”
老韩头暴跳如雷,“这是我们家祖上修的房子,我们老韩家祖祖辈辈就住在这里,啥时候成集体的了?”
路大山递给他一支纸烟,“老哥,消消气,没人要你们家房子。我们今天来,是通知你们,从明天开始,那鱼塘就由生产队接管了。”
老韩头脖子一拧,“我呸,亏你说得出口,我们一家人起早贪黑,好容易才挖好了鱼塘,你们一张嘴,鱼塘就成生产队的了,还有没有王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