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韩嘉和从公社开会回来,眼前的一幕差点惊掉了他的眼珠子。
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地端着饭菜往老韩家跑,竟似担心跑慢了,落在众人后头。
等胖婶笑呤呤地走过来招呼他入席,他才回过神来。
村里人惯会见风使舵,这一点他早就领教过了。但几天时间,态度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,还是令他瞠目结舌。
他心里感慨,但还是坐上酒桌,跟同桌的人寒喧起来。
路长顺一行人回村,也厚着脸皮坐上了酒席。
大家觥筹交错,推杯换盏,其乐融融。喝到高兴处,竟跟韩老六勾肩搭背,称兄道弟起来。没有人提及那天晚上的事,似乎那件不愉快的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。
不过也有例外,韩建国一回家,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他老娘和媳妇来叫他,他竟勃然大怒,让家里人全部滚回来,一个也不许去吃。
这怎么可能。
他媳妇可是把家里的腊肉和香肠都贡献出去了,不去吃回来,岂不是傻。
于是,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韩建国又累又饿,只觉满目凄凉。
还在医院,他就被村里人抛弃了。大伙儿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,似乎他才是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。
这些人早忘记了,当初大家在一起痛斥老韩家的时候,他们是如何的义愤填鹰,群情激昂。在老韩家吃了大亏,他们便迅速倒戈,迫不及待把韩建国卖了。
路长顺早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说这一切全是韩建国教唆和怂恿的。韩建国不甘心文书一职被撸,还想当大队长,这才公报私仇,他也是上了韩建国的恶当。
路长顺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,但他是生产队长,如果让他们在路长顺和韩建国之间选择,不用说,自然是选择路长顺。
县官不好县管,生产队长虽然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官,却直接关系到每家每户的切身利益。生产队干活有轻有重,工分如何计算,口粮分配,诸如此类的权利可都掌握在生产队长手里。得罪他,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。
识时务者为俊杰,痛打落水狗,是桃花村人的生存智慧,也是他们所擅长的。
事情明摆着,老韩家这次不仅能全身而退,大牛还进养鱼场当了工人。只要脑子没进水,便知道老韩家是不能再去惹了。
虽然医药费没让他们出一分,但这几天在医院,光是吃饭就花费了不少,能不能记工分,还要开会表决。老韩家摆酒席,正是跟全村人一起沟通和交流感情的好机会,他们当然不会错过。
只要自己不尴尬,尴尬的便是别人。
老韩家的欢声笑语传到韩建国耳朵里,直气得他捶胸顿足,生无可恋。
他明白,村里人在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向老韩家献媚。根本就没有人反思,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?为什么在他们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,事情会突然翻转过来?
他处心积虑地筹谋了几天,原以为算无遗策,万无一失。不料却功亏一篑,竟在最后一刻败下阵来。
那天在老韩家,他以为自己肯定要死了。在去医院的路上,他只有一个念头,只要能活下去,让他做什么都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