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儿天真地眨巴着眼睛,“我也不知道啊,反正,大队长说了,让你快去。”
韩老太太在围腰上拍了拍手,大声说,“既然大队长叫你,你去看看,不就啥都知道啦。”
老韩头跟在蹦蹦跳跳的小孙女后面,心里却十分忐忑。
他一路上都在琢磨,他最近天天在生产队出工,也没犯啥事啊。
到了大队部,外面站着的张主任破天荒热情的迎住了他。
“韩大爷来啦,韩副司令他们都在等你呢,快进去吧。”
韩副司令等他?
老韩头更糊涂了,他这一辈子,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了。认识的最大的官就是王县长,什么时候跟啥司令扯上过关系。
不过,张主任的话不像是在跟他开玩笑,他只得硬着头皮走进了大队部。
走进门,只看一眼屋里的阵仗,他的腿就软了。
连王县长都只能悬着半边屁-股坐在凳子上,可见,那个司令得是多大的官啦。
韩嘉和一把扶住他,急切地问,“老哥,我记得,你小时候的名字就叫狗剩子。”
老韩头还没回过神来,“对啊,这名字是我爹取的,咋啦?”
“你上头是不是还有个哥,当年跟着队伍走了?”
老韩头这个时候才开始打量起那个腰板挺得笔直的将军来,这司令姓韩,莫非……
他来不及细想,只回忆着说,“那一年我还小,我哥也才十多岁。我记得很清楚,我哥走的时候,我跟着队伍追出去好远……”
没等他说完,韩副司令已经猛地站起来,颤抖着声音说,“狗剩子,你还记得你哥叫啥名儿不?”
老韩头心头一震,颤声说,“当然知道,我哥叫二狗。”
韩副司令心里的震惊程度完全不下于老韩头。
眼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老了不止十岁的老农,竟是自己的亲弟弟。
他突然感到呼吸有些困难,连迈腿都感到吃力起来。
定了定神,他才艰难地说,“狗剩子,你仔细看看,能认出我是谁不?”
几十年的风雨沧桑,已经彻底抹去了老韩头对于童年的大部份记忆。在这个威风凛凛的将军身上,他并没有找到那个叫二狗的哥哥的痕迹。
不过,从对方颤抖的声音里,他已经猜出了几分,只是不敢确定。
他迟疑着说,“村里跟着队伍走的人,一个都没回来。所有人都说,我哥肯定死在外面了……”
没等他说出后半截话,老将军已经一把抱住了他。
“弟呀,我就是你分别了四十多年的亲哥呀。”
老韩头脑子一阵阵发懵,感觉像是在做梦。大哥一走,便断了音讯。这么多年过去,他早断了念想。大哥在他心里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,只有在梦里,他的脑子里才会出现跟大哥一起上山砍柴、下河摸鱼的情景。
他咬了一下舌尖,疼,这才相信,自己确实没在做梦。离开家乡四十多年的哥哥终于回来了。那个威风凛凛的韩副司令,就是他亲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