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一瞬间,他便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,豁出去了,即便是失败,也顾不得了。
他回家换了一件四个兜的干部服,这是他最好的衣服了。用梳子沾了点水,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这才来到老韩家。
一路上,他听见全村人都在议论。
“想不到,咱们村还能出个大人物。军区副司令员诶,那得是多大的官啊!老韩家这次,是真的要发达了。”
“韩副司令这次衣锦还乡,到底给老韩家带了多少好东西,你们看见没有?”
“我就说嘛,天底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。这些年老韩家这么多好事,肯定就是这个副司令关照的。”
韩建国对这些议论都嗤之以鼻,这些人狗屁不懂,瞎囔囔个屁。老韩家要是早有这么大靠山,前些年会穷得叮当响。
这个副司令不过是退休了,一时心血**,才想起穷山沟里还有个弟弟。要是早想关照,老韩头一家早吃商口粮了,还用得着在这山沟沟里苦捱。
不过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那副司令虽然已经退休,能量却依然大得吓死人。连交通厅长都是他手下的兵,可以想像,他的脚只要往地上一跺,连山都要抖三抖。
他竭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,大摇大摆地往前走。村里人见他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,十分吃惊,但依然跟躲瘟疫一样躲着他。
这些人的拙劣表演,他早习惯了,并不以为意。只昂着头,直奔老韩家。
此刻,老将军正对着热情的乡亲们挥手致意呢。
在他看来,家乡的父老乡亲们实在是太热情啦。自己离家这么多年,乡亲们还记得他,真是令他惭愧。
他对着所有人热情地挥手致意,大声回答着他们提出的各种问题。
不过,看着一座座低矮破旧的房子,他还是感到了震惊。几十年过去,除了添加了一个个生面孔,家乡似乎并没有发生多大变化。乡亲们满脸菜色,衣衫褛烂,大冷的天,还有孩子打着赤脚……
他突然感到有点看不下去。
来到一座熟悉而又陌生的院子前,他的心似乎被铁锤猛地击了一下,一阵锥心刺骨的疼向他袭来,这个性格坚强如铁的硬汉子,竟咬着牙低低的诅咒了一句什么。
这座院子分明是几十年前父母留下的,到处都留着修补的痕迹。一阵寒风吹过,院子便似在寒风中簌簌发抖。他有些担心,这座房子随时都会被风刮走,或者坍塌。
他住在将军楼,有服务人员照顾他的生活起居。就是在三年困难时期,他的孩子依然可以用鸡蛋当手榴弹砸人。
虽然来之前有思想准备,但老家的贫穷和弟弟的窘迫生活还是超出了他的想像。
想到弟弟一家这么多年来,竟栖息在爹娘几十年前留下来的房子里,他的心脏就有些受不了。
他板着脸,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煎熬。其实,他就是笑,也比板着脸好不了多少。
老韩头哪里知道哥哥心里竟有这么多想法。还自顾地跑到院门口大喊,
“老婆子,快看看谁来了。”
早有村里人来报信,说他家大哥回来了,刚开始韩老太太还不相信。备不住村里人诅咒发誓,她才信了一半。
不怪她不敢相信这话,实在是这个大哥在他们的生活中似乎从来都没有存在过。刚结婚的时候,老伴在她面前倒是提过一嘴,后来,就再没提过这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