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韩头立即意识到,大哥误会了,竟把那个狼心狗肺的韩建国当成了自己儿子。
他不善言辞,又宅心仁厚,不愿意当众揭穿韩建国的真面目。只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叫过来,对他们说,
“老三、老六,还不快叫大伯。”
韩老三和韩老六站在一旁,十分尴尬。让韩建国在大伯面前抢了风头,确实是他们没想到的。
韩建国围着大伯口若悬河,滔滔不绝,倒把他们两个正牌侄子扔在了一边。这事要怪,也只能怪老韩头木讷,没有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儿子介绍给大哥,这才让韩建国钻了空子。
韩副司令这个时候似乎才意识到,自己好像认错了人。
他上下打量着两个侄子,歉意地说,“二弟,这两个才是你儿子?”
韩老三和韩老六这才叫了一声,“大伯!”
老韩头叹息,“唉,倒是生了六个,只可惜,活下来两个。当初家里穷,孩子生病,就只能等死。唉,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”
韩副司令感慨,“儿子生得多,没一个贴心的,屁用没有。我要是有一个跟九儿一样的孙女,半夜里睡觉都能笑醒。”
一提起宝贝孙女,老韩头顿时有些不自在,“咱们韩家也不知道是为啥,男娃一窝一窝地生,就是缺闺女。”
唉,别人家都重男轻女,这老哥俩倒好,竟遗憾没多生几个闺女。
“大伯也喜欢闺女,还真是巧了,我也特喜欢闺女。”
韩建国瞅住一个空子插进话来,“刚才大伯跟我讲在战场上杀敌的事,说得我直心痒痒。只可惜,我晚生了几年,没赶上大伯那个好年代。否则,我就可以跟着大伯到战场上杀敌了。”
“战场上子弹可不长眼睛,谁也不知道,下一个倒下的,会不会是你?”
老将军看着韩建国,不动声色地说,“你不怕死,真愿意当兵打仗?”
韩建国三十有余,想要当兵已不可能。打仗更是无稽之谈。
他却认真地说,“我从小就羡慕当兵打仗的英雄,要是能早一点遇上大伯,说不定还真能实现这个梦想。只可惜,我已经过了服兵役的年龄。不过,能听大伯讲过去打仗的故事,过下干瘾也不错。只是不知道,我有没有这个福气。”
韩副司令眼睛一亮,“你真这么想的?”
韩建国的身子挺得笔直,“大伯,我说的全是真心话,若有半句假话,天打雷劈。”
老将军满意地点头,“这话我信,也没必要发这毒誓。”
重温过去的辉煌,是韩副司令最喜欢说的事情。他亲自指挥的几场重要战役更是他津津乐道,经常挂在嘴上。只可惜,这些话他在家里翻来覆去,早说过很多遍,家里人耳朵都听出茧子来啦。
因此,只要他打开话匣子,家里人便找借口躲开了,气得他皇着桌子直骂娘。
更令他气愤的是,只要他在客厅里出现,所有人便作鸟兽散,片刻间,诺大的客气便留给他一个人。
连老伴都嫌他哆嗦,不愿意跟他聊,他心里的孤独和寂寞,竟找不到地方排解。
他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地选择,回到故乡,找到弟弟不说,还找到了可以倾述的对象。
韩建国虽然不是自己亲侄子,但他风趣幽默,是个很好的倾听者。跟他在一起,是一件令人十分愉快的事情。
他的心情格外地轻松,高兴地说,“大伯肚子里别的没有,打仗的故事却有的是。你要愿意听,我慢慢跟你讲,保证让你过足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