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瞎子老早就说,他家老宅子的风水不好,他家才会几代单传,每一代只有一根独苗。这次新建,恐怕得找刘瞎子重新挑个风水好的地方。
桃花村夹在几座大山之间,村边还有一条虎溪河,适合做宅基地的地方并不多。所以,选宅基地也是个大问题。
现在的人建房都不再使用木头,改用红砖啦。县里砖厂的红砖得凭计划,如何搞到红砖计划,恐怕也得费不少周折。
桃花村交通不便,所有材料都需要人工运进来,萝卜都快搬成肉了。稍微一拨拉,就是天文数字。
大灾过后就是大建。现在建房子的人多,匠人肯定抢手……
所有这些问题都压在他头上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瞥了一眼跟韩老六聊得眉飞色舞的儿子,心里不禁一阵凄楚。
家里受这么大的灾,儿子却一点也不以为意。自己身上的担子,什么时候才能卸下来啊?
他吸了一口烟,让自己的脸笼罩在烟雾中,不再说话。
韩老太太却在一旁幺喝起来,“老六,别坐了,把东西都挪到后面的猪圈里去,一会儿天黑了可就麻烦了。”
老太太爱整洁,受不了院子里乱糟糟的,她不好使唤路家人,便拿自己儿子说事。
路家人不傻,当然听得懂韩老太太的弦外之音,赶紧起身。
几个柜子装满了粮食,死沉。几个男人合力,才把柜子抬到后面的猪圈里放好。
那些零散东西,女人和孩子们一人拿一点,倒不费事。
人多好办事,不多时,一切便收拾停当啦。
眼看天色不早,沐婉秋和玉莲便在灶房里张罗着做饭。姑嫂二人一个在灶台上忙碌,一个在灶下烧火,配合倒也默契。
玉莲见路老太太和魏淑芬婆媳在灶房门口转了一下就走了,不禁嘀咕。
“六嫂,你说,咱们是不是从现在开始,就得好吃好喝地伺候老路头一家子了。”
沐婉秋叹了一口气,“谁知道呢,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。他们的房子塌了,没地方住也是可怜。这个时候,也没办法计较这么多了。”
沐婉秋嘴上说不计较,心里却是有看法的。
公公自作主张,让路家人住进来,这事确实有点草率了。
别的不说,就拿九儿上次掉河里那件事来说吧,魏淑芬和二丫的嫌疑一直没洗清,谁也不知道她们心里还藏着什么坏心眼。现在这母女俩住进家里,她心里如何放心得下。
两家人之间存着这么深的芥蒂,此时却同处在一片屋檐下,真是说不出的拧巴和别扭。
所有人当中,最快活的,要数小九儿了。
家里突然来了这么多人,还有明非,小姑娘天真未凿,高兴地拉着明非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
两个孩子一个不停地说,一个拼命点头,一点也没有违和感。
九儿突然想起什么,拉着明非的手推开一个房间的门,对里面的三牛说,
“三哥,明非晚上跟你一块儿睡,成吗?”
妹妹开口,三牛当然不会拒绝,他挠了下头说,“跟我睡没问题,只是,我晚上睡觉会踢被子,说不定,一个不小心,就把他蹬床下了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