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今大周朝皇帝名姜河,年十九,是个令摄政王与极为辅政大臣都心情复杂的人物。
生性善良、尊师懂礼,为君资质虽比不得先皇,至少是个守成之君;同时又骄矜挑剔和爱好美色,还好奇心旺盛,一年总有次想混出宫去玩耍。
此番圣驾南巡,无非是指望着陛下及冠前多见识见识民间疾苦,领悟到身为帝王的职责,顺便释放掉多余的好奇心,日后安安心心待在宫里不要瞎跑。
谁知小皇帝在摄政王面前乖巧得令人欣慰,哪里好玩就要往哪里钻,连青楼花船上都想去瞧瞧,路边瞧见的大小美人已经收了十多个。
随行的前太子太师、现太师操碎了心,每天都担心自己会气死在南巡路上。但他身为随行的辅政大臣,亲自了解南巡途中的民情及军政要务是必须做的事情,不可能随时盯着小皇帝。
所以宴太师只能在离开郑州节度使府邸前万千叮嘱,陛下出门时务必要有足够的人手寸步不离跟着,保证安全为要,若还能够少惹祸那就更棒了。
谁知他出去了一天两夜,侍卫竟然告知陛下不曾离开过节度使府邸?
宴正下意识的反应并不是陛下“改邪归正”了,而是心头升起十二分的警惕,要侍卫把事情说清楚。
侍卫把事情说清楚后,宴太师心道了声果然。
他就知道陛下不可能干人事儿!
堂堂天子,封个美人不是什么大事儿,但此前一天两夜郑州节度使林桓岳伴在他身旁半步不曾离开,闲聊提及家事时却说起过这个二女儿。
——小姑娘仙山学艺十几年,每年春天回来看望父母都是悄无声息的住上几日,听闻在师门颇受宠爱,师长还有意将她许给同门的仙君。
到了宴正这个级别,知道的事情自然比普通人多,他自己虽没有资质,却对修仙的事情多少了解些,看得出林桓岳随口提及看见的仙门情形并非作假,有些东西不是胡编乱造就能令人信服的。
若是那小姑娘自愿也就罢了,若是……就算那小姑娘是自愿的,那是人家师门什么态度呢?
就算是皇室,扯入仙门内斗中也不会有好结果。
当年摄政王不就是例子,抢什么不好抢楼明韩的未婚妻,结果人财两空不说,到现在将近而立之年了还放不下,后院空得能跑马,膝下连个猫儿都没有。
宴太师想想都觉得头大,抬步就往皇帝住的正院去,却又在将要到达时停下,转身询问林桓岳的住处。
这事儿怕还是要先找人家亲爹探探口风。
哪知还没到地方呢,拐个弯就瞧见林桓岳慌慌忙忙的疾步而来,瞧见宴正后眼神里亮了亮随即又含了热泪,小跑过来抱着他的大腿跪下了。
“太师啊!下官教女无方,下官有罪!”林桓岳声音悲切。
宴正饶是见过多少阵仗的人,也被林桓岳这手给整蒙了,忙将人扶起来:“这又是为何!林节度使何罪之有?”
“小女此番回家,五日前就该回程的,是下官说漏了嘴,让她得知陛下将在府中下榻。她自幼在仙山学艺,所见皆是山水清秀,未曾瞧见过多少人间繁华,难免心生好奇,所以非要留下来看热闹。
我与这个女儿聚少离多,少不得偏疼她些,就心软答应她在家中暂住几日,但要她万万不许露面惊扰了圣驾……怕她不能出院子觉得闷,还特意让夫人给她安排了临近花园的院子,想着她可以在阁楼上瞧瞧风景解闷,谁知……”
林桓岳眼一闭,泪水就滚落下来:“谁知她竟那么大胆,圣驾下榻之日还敢在院中扑蝶,喧哗吵闹惹出诸多事端!”
宴正:……
林节度使你激动成这样,知道的,你闺女只是扑蝶;不知道,还以为你闺女是刺客呢!
都是狐狸玩什么聊斋,对方急着来认错,只怕防的就是他兴师问罪,但就目前而言确实是陛下先动的手,宴正也不可能真就随便指责。
小姑娘关在院子里不能出来,能干的不就是扑蝶绣花这些事儿么,而以陛下的好奇心的,把整个节度使府邸逛个底儿朝天是早晚的事……早晚都得撞上!
这么想着,宴太师更心梗了。
他心里未必就完全信了林桓岳的说法,但此时还有话要问对方,宴正好歹耐着脾气安抚了几句,然后要林桓岳陪他到水榭里坐坐。
聪明人就要懂分寸,林桓岳乖觉的收了悲戚,拿起袖子抹了抹眼泪,扶着宴正去了水榭。
接着询问了林桓岳诸多问题后,宴太师感觉自己又不好了。
——“去年回来时还没有定下人家,只说师长有意将她许给同门的一位师叔。今年忙着接驾事宜未曾询问,下官尚不知具体情形,但想来是还未定下的,否则这种大事小女定会告知父母。”
“师叔?”
——“啊,这……下官也觉不妥,到底差着辈分,但小女虽是我亲生,可仙家之事哪里轮得到我插手,婚事自然也轮不到我去管……听说仙家以修为论辈分,小女若是能有突破,辈分会往上提……”
——“对方既提及婚事,想来是对小女有意的。但小女心思单纯,一心只想修行,婚事也听师门做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