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,阿衿已与他一样不眠不休了两天两夜,手心被四处乱窜的魔物划伤了一道口子,水源灵气正渐渐逸散,整个人看上去精疲力竭。
他瞳孔骤缩,想到了百年前她精血耗尽的一幕,几乎只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,迅速揽住她腰身,挡下了这致命一击,而后几乎没有间断地,又转身飞向艰难抵御魔箭的宁儿。
只是这魔箭毒性巨大,宁儿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些侵蚀,他将所有箭矢捏成粉碎,正欲查看宁儿的伤势,却只见宁儿抬眸忍着泪光看了他一眼,竟是义无反顾地冲向了万魔之窟!
她奔跑得飞快飞快,以至于他反应过来时已是不及,只能亲眼看着她被魔窟吞噬。
“宁儿!”
他眼中充满愤怒,懊悔,和不可置信。
宁儿是在怪他么?他因先救阿衿忽视了她,她便用这样绝然的方式报复他么?
他接着又陆续忆起许多,似乎自阿衿出关后,宁儿便一直郁郁寡欢,她察觉到以前对她好的师尊,师兄,师姐,都很是关心阿衿,将阿衿捧在手心里;
她忍受着白月光替身的流言,忍受着众人嫉妒的话语和异样的眼光;她清楚地发现自己的师尊一天比一天更在乎白月光,即使两人同时遇险,也要第一时间护住白月光呢……
“唔……”
容辞忽然间头痛欲裂,是他错了么?他不该更关心另一个人,不该先救下阿衿,不该等宁儿一心赴死后才知道后悔。
整件事是不是从阿衿一开始回来就错了?
可是如果这样的话,阿衿又该怎么办啊……
“嘶!”
一时间头痛更加剧烈,苍白修长的指骨紧抓住莲座一角。
容辞觉得自己大概魔怔了,他居然在想阿衿为何要出关,是不是阿衿不出关宁儿就不会死,他甚至在宁儿自尽后,对阿衿安慰的话语感到几分虚伪厌恶,她现在好好活着,宁儿却因此死去了……
容辞额间已渗出丝丝细汗,他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!
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抵在心口,他分明很爱阿衿的不是么?阿衿是他年少时最美好的一切啊!
她与他相濡以沫,为他精血耗尽沉睡百载,他苦苦守候原本便是为了等她归来!
容辞手背青筋隐跳,颤抖着伸开五指,生生拨开眼前幻象,入目却是那日她离开时苍白的面容,她说:
“那么,你以后可不可以……不要再对我说抱歉了?”
她当时分明在笑,轻笑着同他柔言细语,可为何,此刻他竟勾勒出一张……泪流满面的脸?
“师尊。”
正在这时,礼貌的敲门声自外响起,容辞遽然从臆境中惊醒,方才刺骨痛意如潮水般消退,他眉头亦随之舒展,渐渐平复下呼吸,挥袖解除殿中禁制,淡声道:
“进来。”
殿门被人从外推开,抬步走进的正是前阵子仙尊新收的徒弟白轻泉。
“师尊,乔掌事刚刚差人来报,莫师姐在学堂与人斗法,问该当如何处置。”
白轻泉话音方落,只见微光一闪,师尊已从莲座上起身,白衣从她眼前浮掠而过,耳边传来师尊冷淡的声音:
“去看看。”
白轻泉望着那修长的背影顿了顿,呃……其实她就是传个话而已,并不想去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