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她才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偷瞟妈妈工作的小女孩,而是二十三岁的舞者虞婵。
她立刻睁开双眼,透过眼前的化妆镜,看到造型间多出一位气质绝佳的中年女士,正如一束花事繁盛的樱枝,逸散着清雅暗香。
她四十岁左右,面容姣好,身段秀美,穿着一件樱色和服,腰间一条墨绿色腰带,脚上趿着一双木屐。
这种和服自上而下只有一种颜色,并不绘制图案,是和服中的“色无地”。恬淡素净的色泽与质地,更衬得她雅致无双,就像山水画中,一汪隽永的墨痕。
“您好,晚辈虞婵,还请您多多关照。”
虞婵朝石川礼貌地笑笑。她的上妆还未结束,也实在没法做出其他的动作。
石川莞尔颔首,静静地凝视着镜中的虞婵:“贵安,我是石川花咲。”
摄影棚已布置完成,俨然一幅立体的巨型艺术品。纯黑色的主题,曼妙的光影,设计感强烈的陈设,极富质感的材质,都令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极其惊艳的气氛,与尘世格格不入。
如同异域的次元,完美到不真实的梦境。
正迎合拍摄的主题——“光与暗影”。
“躺在大理石上,往下一点,对,好,看镜头。”
“将裙摆提起来,微微回头。对,石川老师说这个角度很棒!”
“抬起腿,做出一个最标准最惊艳的芭蕾舞姿——漂亮!”
石川花咲的指示言简意赅,翻译也很会带动气氛。虞婵多年习舞,镜头感更是稳得没话说,哪怕是跟大牌超模合作惯了的石川,也对她的表现力赞不绝口。
时间在不知不觉间飞速流逝,几个小时过去,所有人都毫无疲态,拍得十分尽兴。
只可惜,临近收工,虞婵也没找到和石川私下说话的机会。
进入第三次休息时间,石川跟之前一样,带着翻译去休息室小坐。
虞婵留在棚里研究布景,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激动的尖叫,吓了她一跳。
这还不算完,棚里忽然一阵骚动,几十个个工作人员纷纷起身,鱼贯而出,走廊里也乱成一片,近百人浩浩荡荡地奔赴某个不知名的地方。
???
地震了?着火了?
虞婵警觉地站起身,拦住一个年轻的女实习生:“你好,请问出什么事了?”
女实习生脚步没停地跑远了,扔下一句:“我本命!我大本命来了!我喜欢他这么多年,没想到今天能亲眼看到他,啊啊啊啊啊!!!”
她声音太尖,虞婵茫然地揉了揉发痛的耳朵。
能进这个棚工作的人,见过的大明星绝对不少。能让所有人立刻跑光,这到底何方神圣?
虞婵想起录综艺时,柯意之刚一出场,现场那排山倒海般声嘶力竭的欢呼声,不由在空荡荡的棚里喃喃自语道:“难道是柯意之?”
话音刚落,身后响起一声关门声。
而后,又有两声提醒意味的咳嗽。
虞婵回过头,惊呆了。
咳嗽的那位,居然是莫成规。
他旁边还站了个人,正慢条斯理地摘下口罩和黑色棒球帽,半长的发丝飘然散落,嘴唇微抿,眼眸中乌色沉沉。
一张清俊无双的美人脸,可惜看着不太高兴。
虞婵心里一凛,做贼心虚地从那张神颜上读出一个无声的句子:
“你只能想到柯意之,就想不到我?”
……
天地良心,季澹根本没生她的气。
她的扮相太惊艳,只凭借进门时的惊鸿一瞥,就足够让他忘记其他感官的存在。他压根没听见她在说什么。
完美剪裁的丝缎长裙,明亮的金属扣,素白色的腰带,细碎却闪耀的钻光。
正如暗影之中,光泽涌动。石壁裂缝间,漏出一隙明朗。
疏影横斜,少女乌黑浓密的长睫稍稍抬起,眸中的神采宁谧如疏星淡月,完美的唇形弯出淡淡的弧度,唇际衔一瓣沾着朝露的薄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