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得更加决绝,切割得,更加干净!
“令士人、百姓参与,确实是为了展现顺天应人,但同时,也是知舆情、表决心。”
“九州沦亡至此,虽非王翁一人之过,但天下人已将这些年的苦楚,集中到了王翁一个人的身上。”
“这是自然,记住一个人,当然要比细细剖析内里缘由要容易。”
“王翁若能善终,则世人恨意之结难解,甚至会恨屋及乌,将留了王翁性命的我也恨上了。”
“只有王翁死去,才能消解众人愤恨,让新室之弊,成为过去,让世事翻篇。”
“故伦今日来此,只为一事。”
背对着瓢泼大雨,第五伦朝王莽拱手,那语气,仿佛只是请他去远方做客。
“请王翁,赴死!”,!
强田土,扩大了财源,王莽西入长安时已在渭水两岸见到。
言罢,第五伦嗟叹:“可惜,没人能如此写。”
“不然,纵其他考试皆交了白卷,就凭此文,也足以定个甲榜第一!”
却又看向王莽:“王翁,我这文章答卷,写得如何?”
王莽下意识地还是骂:“小儿曹,狂……狂悖。”
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,第五伦看得真是明明白白,自己没看错他,却又用错了他——第五伦连禅让都不屑,更别说救亡了。
王莽也问出了自己的问题:“第五伦,汝究竟是在何时,生出了效仿汤武革命之心?”
是奉命入朝,得到他梦寐以求的兵权时。
是入主魏郡,成为封疆大吏时。
亦或是初次参军,开赴塞外时?
不,可能更早。
王莽恍然:“莫非是扬子云逝世时,汝便已心存恨意?决意覆灭新室了?”
第五伦与王莽对视,摇摇头:“不。”
“我决意推翻新室,是在十年前,那时我拒绝入太学,三辞三让,除了借此邀名养望外,便是看出,新室不可救药!”
“十年前,天凤四年?”
这意味着,从一开始,第五伦在自己面前皆是装模作样,面带笑意,满口忠诚,实则早存倾覆之心。
又一阵炸雷响起,闪电映照着王莽脸上的震惊,他只长唏嘘,指着面前之人,不知是赞是骂:“第五伯鱼,汝真乃奸枭之杰也。”
第五伦权当这是夸奖了:“王翁也领悟到禅让之弊了罢?这才有后来投身赤眉之举,果然,还是汤武革命好啊,推翻一切再重建,才更有成效!”
说话间,外头积蓄已久的大雨终于落下,砸得瓦片啪嗒作响。
第五伦站起身,站在殿门口,张开双臂拥抱外面的疾风暴雨,拥抱他用鲜血和背叛换来的新局面。
“如今,非但众士子过新之论如出一辙,皆言新朝活该灭亡。”
“连天下百姓,也纷纷投瓦于左,希望我代表天意民心,诛杀一夫!”
第五伦从廊边走回来,唤来朱弟,令他向王莽展示了公投的结果:“古人有句话,叫众心成城,众口铄金。”
“意思是舆情强大,连真金都能熔化。”
“更何况是王翁呢?”
王莽默默看着那一份份代表各投瓦点民意的“万民书”,上面的许多名字,似乎在他禅让前,四十八万份劝进书里也出现过,民心确实像海水,翻来覆去。
若没有与第五伦今日对话,王莽还能强辩一句“三人成虎罢了”。
但眼下,王莽只将手中纸牍一扔,闭目道:
“人固有一死,予寿不超过七十三,今年已七十二,多一年少一年,又有何区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