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著走廊透进来的微光,他看到床上隆起一团小小的轮廓,呼吸平稳,显然已经睡熟了。
陆知宴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开灯,凭著记忆走到书桌前,將手里的纸袋重重地放在桌面上。
袋子里的精装书撞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床上的江晚秋被这声巨响惊动,身体猛地一颤,似乎就要醒来。
陆知宴站在黑暗中,高大的身影几乎將整个书桌笼罩。他看著床上那个受惊的轮廓,胸口那股无名的邪火,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烧得更旺。
他就是想吵醒她。
他想看看她被吵醒后,看到这些书时,会是什么表情。
是继续麻木,还是会有一丝別的情绪?
然而,床上的人只是动了动,翻了个身,又沉沉睡了过去,仿佛刚才的惊醒只是一场梦。
死一般的寂静,重新笼罩了整个房间。
陆知宴站在原地,像一尊冰冷的雕塑。
陆知宴就这么站在黑暗里。
那股无名火,在他胸口烧成了一片燎原的荒野。
他想看到的,不是这种死寂。
他想看到她被惊醒,看到她脸上出现除了麻木之外的任何一种表情。
可她没有。
她只是翻了个身,將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,仿佛他和他带来的那声巨响,都只是不值一提的蚊蝇嗡鸣。
这种彻底的无视,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恼火。
陆知宴的目光在黑暗中变得愈发深沉,像淬了冰的黑曜石。
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沉沉地落在床上的那个轮廓上,像一头在暗中审视猎物的野兽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最终,那股烧得他四肢百骸都疼的火,渐渐沉淀成一片冰冷的灰烬。
他收回目光,视线无意间扫过书桌下的垃圾桶。
桶里,一堆白色的纸屑格外显眼。
是撕碎的画。
鬼使神差地,陆知宴弯下腰。
他伸出手,將那堆冰凉的碎片从垃圾桶里捞了出来。
回到主臥,他没有开大灯,只开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