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他清晰地“听”见,自己灵魂深处某个柔软的、属於“人”的部分,隨著黄狂眼中最后一点光的熄灭,发出了细微的、咔嚓的碎裂声,然后彻底沉寂,死去。
取而代之涌入的,是澎湃强大到令他战慄的力量,以及隨之而来的、更彻底、更绝对的……冰冷与空洞。
他踏著兄弟尚未冷透的脊樑与信任,向上攀爬。
离“人”的岸边,更远了一步。
离深渊的怀抱,更近了一分。
。。。。。。
三十岁,冥海深处,碎骨海岸。
这里没有光,只有永恆咆哮的黑色怒涛,以及瀰漫在空气中、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死亡气息。
他潜伏在战场最混乱、最边缘的阴影褶皱里。
目光,穿透层层能量乱流与廝杀的身影,死死锁定在那片最炽烈的战团中心。
马甲雄。
即使在这地狱般的战场上,他依旧如同一轮坠入冥海的烈日,烈阳罡气辉煌璀璨,挥刀间净化大片骸骨魔族。
但这一次,他面对的不是同龄的天才,而是骸骨魔族真正的高阶战爭巨兽——两尊如同移动山岳的骸骨泰坦。
战斗惨烈到无法形容。罡气与死灵能量的对撞让战场都在颤抖、碎裂。
他耐心地等待著,等待著系统计算中那“唯一”的可能。
终於!
一尊泰坦付出了半片身躯崩碎的代价,以近乎同归於尽的姿態,用残留的巨爪悍然撕开了那固若金汤的烈阳罡气领域!另一尊泰坦的毁灭吐息,几乎同时淹没其中!
辉煌的烈阳,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黯淡与裂隙。
他看到了马甲雄脸上闪过的不甘,听到了那声被冥海怒涛几乎淹没的怒吼,看到了那曾经將他骄傲碾碎的三刀绝技,在泰坦的骸骨上迸发出最后、也是最灿烂的光华……
然后,光灭了。
如同被巨浪扑灭的火把。
连同那具承载了无数荣耀与期待的身躯,一同被冥海无尽的黑暗与骸骨碎渣,彻底吞噬、湮没,再无痕跡。
压在他心头十几年,如同梦魘、如同標尺、如同他渴望成为却又憎恶无比的幻影……消失了。
预想中排山倒海的狂喜没有到来。
没有激动,没有颤抖,没有哪怕一丝的快意。
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、死寂的、令人灵魂都感到寒冷的平静,还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虚无。
那个在雪夜窝棚里,对著母亲发誓要“活出个人样”,並为此燃烧了三十年的北疆少年,仿佛也隨著冥海那道熄灭的烈阳光芒,一起沉入了冰冷的海底,再也不见。
他低下头,摊开自己的手掌。
掌心一缕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、盘旋的灰白色邪力纹路。
它冰冷、强大、充满诱惑,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血肉与灵魂深处。
这是【人前显圣】系统给予的最终“馈赠”。
也是他投向无相之神,再也无法剥离的……永恆烙印。
。。。。。
而现在……血神角斗场。
断臂处传来的不再是剧痛,而是灼热的麻木,仿佛有什么正从伤口、从骨髓深处甦醒、增殖,要將他从內到外彻底替换。
他能感觉到,源自无相之神的冰冷力量,正贪婪地吞噬他最后的人性,狂热地重组他的血肉、骨骼与灵魂。
真是讽刺啊……
他这一生,像条疯狗一样撕咬、攀爬、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