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队长声音带著海潮般的韵律:
“『破海怒蛟,欢迎你!”
方岳深吸一口咸腥的空气,眼中映出蛟龙腾海的影子。
分散各处的北疆少年,邓威、袁钧、姬旭、卓胜、狄飞、雷涛……每一个人,都在经歷著这註定铭刻一生的荣耀时刻。
他们从不同的炼狱营中走出,被不同的称號小队选中,背负上不同的徽记与使命。
他们的路,在这一刻,才真正开始。
这条路上,没有鲜花与坦途,唯有界域吹来的腥风,敌人冰冷的刀锋,以及同伴滚烫的血。
他们將从新淬炼的钢胚,投入最残酷的熔炉,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,褪去稚嫩,碾碎怯懦,將自己锻打、磨礪——
直至成为人类防线最前沿,那柄最沉默、也最锋利的染血兵锋!
雏鹰已离巢,利刃初出鞘。
前方,再无边界,唯有浩瀚而残酷的血色战场。
从这一刻起,他们身后不再是擂台与喝彩,面前也不再是同辈间的较量切磋。
他们將要直面的,是茹毛饮血、诡譎残暴的异族,是扭曲规则、吞噬理智的邪神眷属,是瀰漫在异域每一寸焦土上的恶意与疯狂。
这里没有裁判,没有规则,没有点到即止。
异域战场,法则唯有三条——
以战求生,以血换血,以胜存续!
在这里,他们所能依靠的,唯有手中紧握的兵刃以及身旁生死同命的袍泽。
而其中唯一的“异类”,是林东。
他没有走入任何一处新兵巡游营,没有经歷肉体极限的淬炼。
他动用北疆兵部残留的人脉关係网,將一份极其特殊的申请,递到了长城东部战区最高参谋部的案头。
此刻,他正站在一间肃静到能听见自己耳鸣的参谋室內。
墙壁是冷灰色的吸音材料,巨大的全景战术沙盘占据了大半个房间,幽蓝的光幕在空中投射出错综复杂的战线与敌我標识。
空气中瀰漫著细微的电子元件发热味道,以及一种无形的、属於超高强度脑力运转后的凝滯感。
他对面,三位肩章上缀著五颗锐利银星的中年军官,隨意地坐在椅子上,军装笔挺,眼神却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鑑赏家,正兴致盎然地打量著这个站在沙盘前、身形微微晃动的年少年。
林东的状態,堪称糟糕。
来到东部战区参谋部的这一个月,他体验到的不是肉体的疲惫,而是某种更深处、更令人恐惧的枯竭——脑力的绝对透支。
整整三十天,没有一天停止过。
眼前这三名五星参谋,以东部战区真实的防御態势、兵力配置、资源节点为蓝本,模擬“疫灵”族诡异的孢子渗透与疾病污染,推演“星灵”族精准而致命的轨道打击与攻击推进……在全景地图上,发起一波又一波刁钻、狠辣的攻势。
林东代表的长城防线,在他的指挥下,一次次被打穿、割裂、瓦解。
虚擬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,战略要地接连失守。
他那双因为极度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、眼圈乌青的眼睛,死死盯著不断变红的战局示意图,瞳孔却在剧烈颤抖。
疲惫如潮水般衝击著他的神经,太阳穴突突直跳,仿佛有钢针在往里钻。
可与之矛盾的,是他的精神却处於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態,像被强行注入兴奋剂,无法停止思考,无法停止计算,哪怕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指向更深的绝望。
他过去引以为傲的、在北疆同龄人中堪称妖孽的分析推演能力、过目不忘的记忆力、对复杂局势的瞬间统筹力……在这三位真正掌控著百万级战线、於方寸沙盘间决断生死的五星参谋面前,被碾得粉碎。
那是一种维度上的差距。
他看见的是一城一地的得失,对方谋划的是整个战区、乃至数年后的战略態势;
他计算的是兵力与火力的交换比,对方操控的是时间、空间、种族特性、甚至人心士气的多重变量。
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。
这八个字,以前只是概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