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片森林,都在以一种缓慢而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,缓缓蠕动著。
疫灵族的领地——“腐壤林海”。
而他们的目標,“穷畸”,就在这片活体森林的最深处,那座由疫灵族供奉的“腑庙”之中。
谭行颤抖著手,从腰间另一个完好的小包里,摸出那支泛著冰冷银光的清醒针剂。
针管內的淡蓝色液体,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转。
他捏著针剂,转头看向苏轮,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,忽然扯出一个肆无忌惮的笑容:
“大刀,怕吗?”
苏轮怔了怔。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斩龙之刃。
又抬头,看向谭行那双即便重伤濒死依然燃烧著桀驁与疯狂的眼睛。
一股滚烫的热流,猛然从心底窜起。
他咧开嘴,露出同样带血的笑容,声音斩钉截铁:
“怕个卵!”
“谭队你带我见这么大世面,我他妈开心还来不及!从北部砍到东部,先是两个中位邪神投影,现在又要去弄王血眷属的疫骨……”
他握紧刀柄,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:
“这趟要是能活著回去,够我吹一辈子!爽死了!”
“哈哈哈……咳!咳咳!”
谭行大笑,牵动伤口剧烈咳嗽,却笑得更加畅快:
“好!大刀!够劲儿!快点適应!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日常!”
他將清醒针剂小心收好,没有立刻使用——这是搏命的底牌,要用在刀刃上。
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苏轮的搀扶,自己挺直了身体。
“走。”
他迈开脚步,走向那片蠕动的腐壤林海,背影依旧带著那股熟悉的、天不怕地不怕的狂气。
“猎神去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踏入了那片生命禁区。
而他们丝毫不知——
在林海最深处,那座由无数仍在跳动、腐烂、分泌粘液的巨大臟器堆砌而成的“腑庙”中央。
一具无法用语言形容的、不断畸变、增生、溃烂又重生的躯体,缓缓“动”了。
它没有固定的形態,仿佛一团拥有意识的、活著的“瘟疫”本身。
躯体表面,三百六十五颗惨白色的复眼,如同腐败的珍珠,同时睁开。
每一颗复眼中,都倒映出腐壤林海外围,那两个正在小心翼翼深入的人类身影。
然后,这具被称为“穷畸”的疫潮直系眷族、瘟疫之源,发出了它甦醒后的第一道意念。
那並非声音,而是一阵直接在所有生灵意识深处响起的、蕴含著无尽痛苦与扭曲渴望的——
低语涟漪。
【……新鲜……的……血肉……】
【……携带……熟悉……的……气息……】
【……过来……成为……瘟疫……的一部分……】
腐壤林海,仿佛在这一刻,活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