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神角斗场。
这里没有天空,也没有大地。
只有无穷无尽、厚重如铅的暗红,填充著视野的每一个角落。
那红色並非静止,而是在缓慢地、永恆地旋转、翻涌,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、由最粘稠血液构成的漩涡。
“天空”极高处,一尊难以描述其具体形態、只能感受到其“存在”本身便象徵著“战爭”与“杀戮”终极概念的庞然虚影,横贯整个角斗场的“天际线”。
那便是此地主宰的投影——血神。仅是虚影的存在,便散发出令时空扭曲、令灵魂本能战慄的威压。
角斗场的“地面”,是冰冷的、浸透著无数纪元以来乾涸血渍的暗色金属,上面布满刀劈斧凿、能量灼烧的痕跡,每一道痕跡都残留著不甘与疯狂的意念碎片。
场地边缘,耸立著十二根接天连地的巨大金属战柱,柱身缠绕著永不熄灭的苍白色火焰,火焰中隱约可见无数兵器的幻影沉浮、碰撞,发出金铁交鸣的永恆迴响。
而在战柱环绕的“观眾席”区域,是层层叠叠、向上延伸至血神虚影脚下的古老看台。
第五序列看台上,是密密麻麻、如同背景般晃动的模糊战魂虚影,它们形態各异,有人类,有异族,有巨兽,皆散发著不弱的战意,此刻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咆哮。
第四序列看台,虚影清晰许多,气息也更为强横皆各自坐在各自的王座之上,其中甚至能看到谭行的战魂虚影坐在代表著“寂灭者”的万刃王座之上,还是一如既往的牛逼冲天。
此刻,这些虚影躁动不安,目光(或感知)齐刷刷投向角斗场中央。
第三序列看台,虚影已凝实如真人,气息如渊如岳,它们沉默地注视著下方,眼神中带著审视、期待,或许还有一丝追忆。
而更高的第二序列看台,已然是“神”的领域!
数道散发著迥异却同样恐怖神威的身影,占据著那里——
荒野之主·弥尔恭,械斗之主,激流之主,晨曦之主……
这些获得血神赐福、执掌不同权柄的中位邪神,此刻不再是漠视眾生的存在,而是如同最狂热的观眾,发出震撼灵魂的怒吼、咆哮或尖啸!神威如同海啸般在第二序列看台上激盪!
而在此之上,靠近血神虚影的第一序列——
一轮吞噬光线的漆黑大日悬浮,日冕缓缓旋转,內部仿佛有星云生灭;
一团不断扭曲、散发出饥渴与湮灭气息的幽暗星云(吞星)静静盘踞;
还有几道更加神秘、连形態都难以观测、仅仅是“存在”便扰动规则的影子……
这些被血神认可的上位邪神,如同冰冷的星辰,沉默地俯瞰著下方。
它们的“注视”本身,便是对这场角斗最高级別的“认可”与“期待”。
这,便是血神角斗场!
唯有最极致的战斗、最疯狂的战士、以失败方的灵魂为祭品,才能引动如此规格的“观眾”蒞临!
冰冷浸血的金属地面,倒映著上方永恆翻涌的暗红苍穹。
两道身影,被无形的规则之力凭空“掷”入这杀戮殿堂的中央。
左边,是谭行。
他身躯残破,作战服襤褸,裸露的皮肤上交错著腐蚀、撕裂与毒素侵蚀的恐怖伤痕,鲜血尚未完全凝固,滴滴答答落在脚下。
但当他站定,脊樑挺直的瞬间,所有伤势带来的萎靡仿佛被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强行驱散。
他那双眼睛,如同两团在深渊中点燃的野火,燃烧著不顾一切的疯狂、玉石俱焚的决绝,以及剔除所有杂念后、最纯粹最炽烈的战意!
右边,是穷畸。
这尊瘟疫之源在被强行拖拽的惊怒中甫一落地,它那不断畸变的庞大躯体便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再度膨胀、扭曲!
脓皰炸裂,新的肉瘤增生,十几条触鬚狂乱舞动,搅动著角斗场粘稠的空气。
它那三百六十五颗复眼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转动,扫视著这片对它而言既熟悉又陌生、既渴望又恐惧的禁忌之地。
自从被谭行在血神角斗场打败,自己就失去血神的青睞,再也沟通不了这座死都之地。
而这次,它再次进来了这片曾经让它梦寐以求的角斗场,但却让它感到耻辱。
是的,熟悉。
它曾以“猎人”的姿態,在此搏杀,取悦神祇,换取恩赐。
它曾距离那张象徵荣耀与力量的王座,仅有一步之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