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她的仇恨,她的因果,理应由她亲手开启。
晴梔的目光穿过冰冷的空气,落在晴文彦那张写满惊惧与仓皇的脸上。
无数记忆的碎片翻涌碰撞——母亲缠绵病榻时,望向这个男人的眼神里,至死都残留著一丝卑微的眷恋。
自己作为不光彩的私生女,在偌大晴府里战战兢兢、仰人鼻息的童年。
那些或明或暗的冷眼、嘲讽、剋扣,以及源自血脉的、却比外人更冰冷的算计……
她微微低下头,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瞬间掠过的所有复杂情绪,如同暴风雨前短暂的寧静。
当她再次抬起头时,那张清丽的脸庞上已然掛起了无比灿烂、明媚到甚至有些晃眼的笑容。
如同春日最娇艷的花朵骤然绽放,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感染力。
她看著眉头紧锁、脸色惨白的晴文彦。
优雅又规规矩矩地向前一步,屈膝,躬身,行了一个挑不出任何错处的標准礼节。
然后,用甜美清脆如同浸了蜜糖般的声音,清晰地唤道:
“女儿晴梔,拜见父亲大人。”
这声音,这笑容,这礼节,本该是父女重逢的温馨画面。
然而,落在晴文彦和所有心惊胆战的晴家人眼中。
却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,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几乎要停止跳动!
他们当然不会愚蠢到认为这是晴梔的示好或原谅。
按照常理,一个被父亲几乎害死的復仇者归来。
即便不立刻喊打喊杀,也应是怒气衝天、厉声质问。
可眼前这反常到极致的明媚与甜美,比任何狰狞的怒容都更令人恐惧!
这笑容,仿佛死神在挥下镰刀前,最后欣赏猎物绝望挣扎的愉悦。
晴文彦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嘴唇哆嗦著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半晌发不出一个音节。
林荒在一旁看著,他已初步適应了晴梔这种用最甜美外壳包裹最冷酷实质的表达方式。
萧琦则微微睁大了美眸,脸上露出惊奇又带著欣赏的神色。
心中暗赞:这丫头,有意思!太对她脾气了!
晴梔见晴文彦颤抖著嘴唇,迟迟没有回应。
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,甚至发出了“咯咯咯”的轻笑声,那笑声清脆悦耳,却听得晴家人毛骨悚然。
隨即,她笑容一收,小嘴微微撅起,换上了一种极其委屈、仿佛被全世界辜负了的神情。
眨巴著那双依旧残留著笑意的眼眸,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哭腔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