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当盒里的照烧鸡排还剩一半。她慢慢坐回桌前,一口一口吃完,然后把便当盒仔细洗干净,装回保温袋里。
收拾实验台时,她在显微镜旁发现了一本不属于自己的笔记本。翻开一看,里面是冲矢昴手写的文献摘要和思考笔记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,每一页的页脚都标注了日期——最近的一页是今天,上面写着一行小字:“她今天笑了三次,比上周多了一次。希望是真的开心了些。”
鎏汐合上笔记本,胸口某个地方轻轻揪了一下。
离开实验室时已经接近午夜。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,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。走到一楼大厅时,她意外地发现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。
安室透穿着深色的连帽衫,帽子拉得很低,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但鎏汐还是一眼认出了他——那个坐姿,那个身形,早已刻进她的记忆深处。
他抬起头,两人隔着玻璃门对视。他眼里有血丝,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,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,但看向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鎏汐推开门,夜风灌进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“路过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沙哑。这个借口拙劣到连他自己都停顿了一下,然后自嘲地笑了笑,“好吧,我在等你。看到实验室的灯还亮着,就想着……也许能见到你。”
“如果我没下来呢?”
“那就等到天亮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,“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鎏汐想起大学刚入学时,有次她为了准备解剖学考试在图书馆通宵,第二天早上六点抱着书摇摇晃晃走出来时,就看到他靠在图书馆外的柱子旁,手里提着热乎乎的豆浆和饭团,说“刚好晨跑经过”。
那时候的她还会扑进他怀里撒娇,抱怨考试好难,而他则会揉着她的头发说“我家鎏汐最聪明了,一定没问题”。
回忆像潮水般涌来,猝不及防。
“有事吗?”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,“如果还是关于上次在工藤家说的那些——”
“不是。”安室透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距离拉近,鎏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——他很少抽烟,除非压力极大的时候。“我来是想告诉你,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是气音:“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要求你什么。我知道我欠你太多解释,太多陪伴,太多……正常恋人该给的一切。但是鎏汐,有些事我现在真的不能说。不是为了保密,而是为了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,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:“是为了保护你。这句话听起来很俗套,我知道。但这是事实。我所在的世界……太黑暗了。我拼命想把你挡在那个世界之外,却总是弄巧成拙,反而伤你更深。”
夜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。远处传来便利店自动门的提示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我不需要你保护。”鎏汐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惊讶,“安室透,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咖啡厅服务员。我知道你有秘密,有不能说的任务,有必须独自面对的黑暗。我生气、我难过,不是因为你瞒着我,而是因为你从来不愿意让我陪你一起承担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:“你总觉得把我推开就是对我好,可你有没有问过我,我想要的是什么?”
安室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——指尖冰凉,带着夜风的温度。
“等我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恳求的意味,“再等我一段时间。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,等我……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的那一天。到那个时候,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。所有秘密,所有真相,所有你该知道的、不该知道的,我都会说。”
他的指尖下滑,握住她的手。掌心相贴的瞬间,鎏汐感觉到他手上新增的细碎伤痕——是新鲜的,结痂还没完全脱落。
“在那之前……”他苦笑着,“你可以生气,可以不理我,甚至可以……去找别人。这是你的权利。但我不会放弃。鎏汐,我永远不会放弃你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松开了手,转身走进夜色里。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鎏汐疲惫过度产生的幻觉。
但掌心残留的温度是真的。脸颊上被他触碰过的地方,还留着微凉的触感。
鎏汐在原地站了很久,直到夜风把她吹得浑身发冷,才慢慢转身走向宿舍方向。路过垃圾桶时,她停下脚步,从包里掏出手机,盯着那条简短的信息看了许久,最终还是没有回复。
但回到房间后,她打开日历,在明天的日期上,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圈。
三点。老地方。
她会去吗?她不知道。但至少今晚,她允许自己在入睡前,短暂地想象一下那个画面——他等她,而她走向他,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。
窗外,东京的夜晚依旧灯火辉煌。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,安室透坐在白色马自达里,看着手机上始终没有回复的对话框,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,许久没有动弹。
而在另一处公寓的窗前,冲矢昴摘下了眼镜,看着窗外同一片夜空,手中的红茶早已凉透。
鎏汐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梦里没有选择题,没有冷战,只有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,有人在波洛的柜台后朝她微笑,说:“欢迎光临。”
而她说:“我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