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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1 章（第2页）

鎏汐抬起头，看见冲矢昴站在门口。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，伞尖在门口的地垫上留下深色的水痕。看到鎏汐，他温和地笑了笑：“下雨了，我来接你。”

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鎏汐，落在她身后——安室透正从储藏室走出来，手里拿着明天要用的咖啡豆清单。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，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
那是一种无声的对峙。没有言语，没有动作，但整个咖啡厅的气压骤然降低。连正在角落里看报纸的老顾客都若有所感地抬起头，好奇地瞥了一眼。

冲矢昴先动了。他走进来，很自然地接过鎏汐手中的抹布：“我来帮你吧，早点结束早点回去。”

“不用了，马上就好。”鎏汐想拿回抹布，但冲矢昴已经转身开始擦拭吧台了。

安室透走过来，把一杯刚冲好的热可可放在鎏汐面前：“外面冷，喝点热的再走。”

杯子里冒着氤氲的热气，可可的香甜气息弥漫开来。那是鎏汐冬天最爱的饮品，安室透总是用全脂牛奶，加一点点海盐，说这样能带出可可的醇厚。

“我不渴。”鎏汐别开视线。

安室透没有说话，只是把杯子又往前推了推。那个动作带着他特有的固执——温柔，但不容拒绝。

冲矢昴擦完吧台，走到鎏汐身边：“收拾好了吗？我们走吧。”

“嗯。”鎏汐脱下围裙，动作有些匆忙。她把围裙挂在后厨的挂钩上，那里并排挂着两条围裙——一条是她的，洗得有些发白；另一条是安室透的，深棕色，三年来从未换过。

经过安室透身边时，他突然伸出手，想要像从前那样帮她理顺耳边的碎发。鎏汐侧身躲开，动作快得像受惊的鸟。

安室透的手停在半空。他看着她，眼神复杂得让她不敢深究。良久，他收回手，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：

“鎏汐，我知道我欠你太多解释。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，但求你……至少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
他顿了顿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：“我会等你。不管多久，我都会等。”

这句话终于击穿了鎏汐所有伪装的冷静。她咬住下唇，强迫自己不要回应，快步走向门口。

冲矢昴撑开伞，两人并肩走进雨幕。细雨如丝，在路灯下织成一张朦胧的网。走出一段距离后，鎏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波洛的玻璃窗透出温暖的橙黄色灯光。安室透还站在吧台后，隔着雨幕和玻璃，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。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孤单地投在空荡的咖啡厅里，像一座沉默的、不肯倒塌的灯塔。

“他回来了。”冲矢昴突然开口，语气平静，听不出情绪。

“嗯。”鎏汐低下头，看着雨水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
“你怎么想？”

这个问题太直接，太沉重。鎏汐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冲矢昴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终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
冲矢昴没有追问。他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，确保她完全不会被雨淋到。这个细微的、体贴入微的动作让鎏汐心里一暖，紧接着又是一阵刺痛。

他总是这样。这半年来，他从未逼她做任何决定，从未问过她与安室透的过往，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，给予她恰到好处的支持和陪伴。

走到地铁站口，冲矢昴停下脚步。“鎏汐，”他看着她的眼睛，琥珀色的眼眸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澈，“我说过，我会等你做出选择。这句话现在依然有效。”
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那叹息里有一种鎏汐从未听过的疲惫：“只是，这一次的对手比我预想的要强大得多。”

鎏汐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只能点点头，转身刷票进站。地铁列车呼啸着驶入站台，带起一阵潮湿的风。

上车前，她又回头看了一眼。冲矢昴还站在雨中，撑着那把黑伞，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不真实。

列车启动，窗外的灯光连成流动的线。鎏汐靠在车厢壁上，闭上眼睛。

安室透回来了。

那个在三年前教会她冲泡第一杯合格拿铁的男人，那个陪她熬过无数个考试周的男人，那个让她笑过、哭过、等过、恨过的男人，回来了。

他说这一次不会再走了。

他说他会等她，不管多久。

鎏汐睁开眼睛，车窗上倒映出她苍白的脸，还有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。那些灯火明明灭灭，像她此刻混乱的心绪。

这场旷日持久的冷战，这场半年的分离与等待，这场在冲矢昴温柔陪伴下渐渐平复的伤口——所有的一切，都因为安室透的回归而被重新掀开。

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。鎏汐拿出来，屏幕上显示一条新信息，来自那个没有存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：

“明天见。我会在波洛，在你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。”
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直到屏幕自动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