鎏汐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液体猛地溅到了自己的脸上、颈侧,带着浓重的、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她僵硬地抬起头,看到安室透近在咫尺的脸。他的眉头因为剧痛而紧紧蹙起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但那双灰紫色的眼睛,却依旧牢牢地看着她,里面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、确认她安全的专注。
他的左臂,挡在了她和刀锋之间。深色的衬衫袖子上,迅速晕开一大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,并且还在不断扩大。
持刀的男人似乎也没料到他会用身体去挡,愣了一下。
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!
安室透眼中厉色一闪,受伤的左手竟然猛地向前一探,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,用力一拧!同时,右拳携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,狠狠砸在对方的面门上!
“砰!”男人哼都没哼一声,直接软倒下去。
而安室透的左臂,鲜血已经顺着他的指尖,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,迅速汇聚成一小滩。
剩下的四名组织成员被他的悍勇和狠厉震慑,一时竟不敢上前。
“透!你的手!”鎏汐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,她想要查看他的伤口,却被他用未受伤的右臂紧紧圈在身侧,动弹不得。
“别动,待在我身后。”他的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哑,却异常坚定,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剩下的敌人。
就在这紧张的对峙时刻,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以及一个冷静的男声:“警察!放下武器!”
是冲矢昴!他不知道何时赶到,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便服、但行动迅捷、显然训练有素的男子(后来鎏汐才知道是FBI的探员)。他的眼镜片在巷口路灯下反着光,看不清眼神,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势,竟丝毫不逊于此刻的安室透。
组织的五人见势不妙,对视一眼,其中一人吹了声尖锐的口哨,几人竟毫不犹豫,转身就向巷子深处逃窜,迅速消失在复杂的巷道阴影中。
冲矢昴没有立刻去追,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安室透鲜血淋漓的手臂,以及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、脸色苍白的鎏汐身上。镜片后的眸光微微一闪。
危机暂时解除,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。安室透一直挺直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额头的冷汗更多了。
“透!”鎏汐再也顾不得其他,挣脱他的手臂,反过来扶住他。她的手碰到他湿冷粘腻的衣袖,那温热的、不断涌出的血液灼烫着她的指尖,也灼烫着她的心脏。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后怕瞬间攫住了她,比刚才自己被追杀时更甚百倍。
“你流血了!好多血……我们去医院,现在就去!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手忙脚乱地想用随身携带的干净手帕去按住他的伤口,却发现那小小的手帕瞬间就被浸透。
安室透低头看着她慌乱失措、泫然欲泣的样子,手臂上的剧痛似乎都变得模糊了。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,轻轻抚上她沾了血迹的脸颊,拇指拭去一滴不知何时滑落的泪。
“别哭,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失血后的虚弱,却奇异地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,“小伤,没事。”
“这怎么能是小伤!”鎏汐的眼泪掉得更凶,混合着脸上的血渍,狼狈又可怜,“你为什么要用手去挡!你明明可以躲开的!你……”
她的话哽在喉咙里,因为答案已经不言而喻。那一刀,是冲她来的。他用身体为她筑起了最后一道防线。
安室透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焦急恐惧,心底那处因为长久隐瞒和分离而冰封的角落,轰然崩塌。他再也忍不住,也顾不得冲矢昴和FBI探员还在场,用尽力气将她拉进自己怀里,紧紧地、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臂抱住。
“因为我不能再失去你了。”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,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,声音闷闷的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一次就够了……那种眼睁睁看着你陷入危险,却什么都不能做、什么都不能说的感觉,一次就足够让我坠入地狱了。”
他的拥抱很用力,带着伤者的虚弱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视。鎏汐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,不知是因为疼痛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所有的委屈、隔阂、不安、猜疑,在这一刻,在这浓重的血腥味和他滚烫的怀抱里,忽然变得微不足道。剩下的,只有劫后余生的恐惧,和看到他为自己受伤时,那种撕心裂肺的疼。
她终于放弃了所有伪装和挣扎,伸出双臂,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,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,确认他的体温。眼泪汹涌而出,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。
“不准再受伤了……”她在他怀里哽咽着,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无法掩饰的心疼和妥协,“笨蛋……我原谅你还不行吗……所以,不准再这样了……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钥匙,终于打开了他心中最沉重的那把锁。安室透的身体僵了一瞬,随即更紧地拥住她,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。他闭上眼睛,长长地、深深地吐出一口气,那里面,有痛楚,有释然,有无尽的庆幸。
冲矢昴静静站在几步之外,看着相拥的两人,看着地上刺目的鲜血,看着鎏汐脸上毫不作伪的悲痛与依恋。他推了推眼镜,遮挡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,然后对身边的FBI探员低声吩咐了几句,示意他们去追踪逃走的组织成员,并处理现场。
他自己则走上前,语气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:“安室先生,你的伤口需要立即处理。车就在外面,我送你们去医院。”
安室透这才缓缓松开鎏汐,但右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,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浮木。他看向冲矢昴,眼神依旧锐利,但少了之前的针锋相对,多了几分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。
“有劳。”他简短地说,没有拒绝。
在前往医院的车上,鎏汐一直紧紧握着安室透未受伤的右手,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按压着他手臂上方的血管,试图减缓出血。她的眼泪已经止住,但眼眶依旧通红,目光须臾不离他苍白的脸和那条被临时用撕下的衬衫布料紧紧扎住、却依旧不断渗血的伤臂。
安室透靠在后座上,闭目养神,但握着她的手,始终没有松开。
冲矢昴沉默地开着车,车内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鎏汐压抑的抽泣声。夜色渐浓,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霓虹飞速倒退,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,也映照着后视镜里,那两只紧紧交握、沾满血污却无比契合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