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心难测,朝臣私下里议论纷纷,然而没人敢在皇帝面前为威武侯出这个头。
现在的伊瑾逸,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、软弱无能的小皇帝了。
他真真正正成为了以雷霆手段肃清朝野的宣武皇帝。
盘龙殿内金碧辉煌,灯火通明。
床榻上,墨钰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,那双可恶的狐狸眼紧紧闭合着,他神情安宁,如同睡着了一般。
下了朝之后,伊瑾逸便挥退了宫人,独自一人守着墨钰。
自他昏迷这半个多月来,日日都是如此。
“……我把冉冉赐婚给安若辰了,我知道,他们是情投意合,只是婚期定得苍促了一些,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赶上她的婚礼。”
伊瑾逸手指轻轻滑过墨钰的面颊,往昔棱角分明的面庞此时没有生气,安静得如同人偶一般。
“她是你唯一的妹妹,如果你真的赶不上她的婚礼,也不知道你醒来会不会怪我?”
床榻上睡着的人毫无反应。
“……一定会怪的吧。”伊瑾逸牵动嘴角笑了一下,“不过你放心,我一定会为她办一个盛大的婚礼,让冉冉风风光光地出嫁。对了,她现在是平宁公主了,你高不高兴?”
依然没有回应。
“你知道吗?其实,我一直不想当这个皇帝的。”
“我母妃只是先帝身边一个不受宠的妃子,她痴恋父皇,毅然舍弃了嫁为正妻的风光,甘愿入宫做了一个小小的妃子。可我父皇生性风流,后宫美人众多,恩宠不过一时,便把我母妃抛诸脑后。”
灯烛摇晃,伊瑾逸仿佛又回到了幼时那一个个难熬的夜晚。
“我自有记忆的时候,便常常看到我母妃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……你看,宫廷多么冰冷,连哭都不能恣意,是不是?”
他站起身来,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一点烛光,眸中晦暗不明。
“母妃最常做的事,就是站在宫门口,远远地看着父皇的銮驾。那銮驾长长的一列,灯火摇晃,像是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龙,却从来不曾踏入母妃的宫里。”
伊瑾逸拿起一边的银剪,轻轻一下,把案台上灯笼里的灯芯剪断,他看着那火苗落下,一点点变弱,终至熄灭。
“原本,我是没有资格做这个皇帝的。”
“若不是几个皇兄先后出了意外,大臣们才想起来我这个‘懦弱好拿捏’的小皇子。”他自嘲地一笑,“我其实从来也不想当这个皇帝,我最大的心愿,就是长大之后,带着我母妃离开这个宫廷,带着她游山玩水,领略这万里河山有多美。再或者,带着她找一处远避尘寰的地方居住,哄她开心就比什么都好。”
“可我偏偏成了皇帝,为了不让皇位落入伊擎宇的手中,不得不纠尽脑汁地谋算,还把一个无辜的少女牵扯了进来,活成了我最讨厌的样子。”
皇后——本来可以有更幸福的人生,却偏偏被他牵扯进这个漩涡里。
他回到龙榻边坐下,深深地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人,喃喃自语道:“我原本是极后悔的,可是现在,我不后悔了。”
“因为我遇到了你。”
“我……”
他还想说些什么,然而这个时候,殿外传来李公公的声音:
“启禀皇上,皇后娘娘求见。”
伊瑾逸收回了摩挲着他面颊的人,闭了闭眼睛,又恢复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