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奸佞弄权,九王逼宫,他都不曾如此惶然。
然而他是帝王之尊,即便如此,面上也丝毫没有展露出来。
只是脸色苍白。
他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是喃喃:“不是的……”
“皇上,臣妾也是一个女人,什么母仪天下,对臣妾来说,这些都不重要。”骆语柔忽而放柔了声音,她上前一步,一只手轻抚在他撑着桌案的手背上,“臣妾只想长长久久地陪在皇上身边,只要是对皇上好的,臣妾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“所以,皇上如果不方便做的,就由臣妾……”
她话还没有说完,忽然,龙榻的方向,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。
“……水……水……”
那微弱的声音惊醒了困惘中的皇帝,伊瑾逸一把甩开皇后,一个箭步冲到了榻前。
人还没有醒。
只是发出了无意识的低吟。
但无论怎么样,能说话,就证明人已经恢复了意识,只是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罢了。
“墨钰?墨钰!你怎么样?”
“水……”
回应他的,是墨钰无意识的呢喃。
“好好好,朕给你倒水,你等一下,啊?”伊瑾逸狂喜之下,顾不得骆语柔还在场,连忙迭声应道。
这段日子以来,他总是会命人备上一壶温热的白水,刚才盛怒之下,也没有把这壶水给摔地上去,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。
骆语柔眼见着皇帝飞快地小跑到案几边上,亲自倒了一杯水,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喂墨钰喝下,期间甚至轻柔地用自己的袖袍,把墨侯爷嘴角流下的水痕擦拭干净,那小意关怀的模样,让她心中顿时咯噔一下。
该不会……
小心地把水喂给他喝下,墨钰眼皮动了一下,整个人仍是昏昏沉沉的。
“来人!来人!”
伊瑾逸高声一喝,殿外守着的宫人们忙走了进来,他们视而不见一地的狼籍,只是恭敬地上前。
“快去!传太医!”
登时便有脚程快的,飞跑着去了。
一屋子的人,除了李公公随侍在侧,其余人忙忙碌碌地收拾着一屋子的狼籍,皇后一个人背脊挺直,杵在殿中央,一群人忙忙碌碌,也没人敢去触她的霉头。
大家伙心里门清着呢,帝后吵了这大半宿,还没吵出个结果来,想必皇后娘娘此时心情不会太好。
寝殿里人数众多,灯火通明,然而骆语柔却觉得自己站在这殿中,孤零零的,如坠冰窖。
周围明晃晃的灯火,也不能带给她半点光明。
她远远地站着,看着龙榻上举止异常亲密的两个人,哪怕其中一个眼睫紧闭,仍在昏睡。
哪怕……另一个,是她的夫君!
骆语柔一双凤目微眯了眯。
她紧紧地盯着那两个人,修剪得漂亮的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。
然而她不觉得疼痛,只是站在殿中,眼睛一点不眨地,深深地看着那个悉心照顾着昏睡的墨侯爷的那个男人。
——她的夫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