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悠悠说早上好,薛意说早。
就多了那么一拍的停顿,像节拍器跳了一下针。
以前薛意虽然话也不多,但和她在一起时总还有些有来有往的。
打趣几句,回她一个中年人表情包,或者在她犯蠢的时候笑着地看她一眼。
现在所有这些都被调成了静音。
到了第四天,曲悠悠考完又一门期末考试,把手机开机,坐在人群逐渐散去的考场里,对着聊天框里薛意隔了八小时才回的一个嗯字发呆。
她真摸不准。
薛意是在回避她么?
还是根本没觉得有什么需要交流的?
是她那晚真的做了什么让薛意不舒服了?
还是薛意本身就是这个性子,只是没住一起的时候,她没注意到。
又或者…薛意其实也在别扭?
曲悠悠百思不得其解。
不过第五天上班的时候倒还好,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想。
十二月的超市兵荒马乱,感恩节的货还没清完圣诞的又堆上来,曲悠悠跟着老员工们搬货理架,跑前跑后,累得脚底板疼。
只不过这周没和薛意的排班重迭。
毕竟还是在期末月,曲悠悠交完论文后稍有一天空,就只排了一天班。
下班后,曲悠悠去员工休息区拿了包,推开门,蓦然看见薛意站在员工通道旁的停车场尽头,正和三两个人说着话。
她这是,来上班了吗?
那些人曲悠悠没见过。
领头的是一个一米八几的墨西哥裔男人,络腮胡,左臂从袖口一直到手背纹满了黑灰色的纹身,半截胸口的图案从敞开的领口下隐约可见。
他穿着一件oversized的深灰色卫衣,戴着金链子,身边还站着两个同样高大的年轻男人,一手吸着电子烟,吞云吐雾,一手插在口袋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几个人都不像是来超市买东西的。
薛意和那人说话的声音很低,曲悠悠只隐约听见几个英文单词,语调平静,却有种她从未在薛意身上见过的态度。
是权威感么?
似乎也不全是,还透着一股烟火间的痞气。
有些违和,又意外的契合。
像那把枪,泛着冷光的金属与弹药含蓄地期待着爆炸与毁灭。
墨西哥大哥听完,点了点头,伸出手。薛意和他握了一下,又碰了碰拳。动作熟稔,简洁利落。
然后那人的视线越过薛意,落在曲悠悠身上。
只是扫了一眼,但目光又粗又沉,曲悠悠像被砂纸刮了一下。
下意识退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