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后,楚郁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认识这张照片。
黄凛站在一头圆头圆脑的海豹旁边,穿着饲养员的衣服,胸口印着那家倒闭水族馆的logo,看起来成熟许多。
黄凛工作了。
这是最后一张照片。看得出黄母极爱女儿,黄凛人生的各个阶段,都被拍成照片装进这方天地里,相框的风格也根据女儿的年纪做了调整。
抱花瓶的用的是卡通小动物相框,拿奖状的相框上有大拇指,五角星形状的花边。
烫爆炸头的那张看得出黄母很不喜欢,相框上贴了个垂下脚的娃娃,娃娃的靴子正好挡住了她的爆炸头。
而工作的那张,用的是沉重的实木相框,拿在手里沉甸甸,边缘被人摸得磨亮了。
楚郁把照片放回去,一时心中百感纠结,英雌的坠落让人惋惜,普通人的消逝更让人心痛。
“看什么呢?给我找个罐子。”李何如举着簸箕冲她喊,昏黄阳光下,楚郁发丝闪着金光,她匆忙转身,没再看那蒙尘的照片一眼。
“来了。”她说。
鬼婴的骨灰不多,扫起来也就小半个个簸箕。
楚郁拉开柜子细细端详,一堆破碗,一叠奖状,还有几个断腿的儿童玩具,不像是有能装东西的器具的样子。
她伸手往里掏了掏,摸到一个质感十足的盒型物品,楚郁心中一喜,用力一拉,她本以为是个饼干盒,谁知那物重得吓人,坠着手就要往地上砸去。
幸好李何如眼疾手快,伸手抬了她一下,才不致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器具砸坏。
“我的天。”盒子翻过来,李何如感慨道。
“怎么了?”楚郁探头去看。只见紫檀木的盒子上雕龙画凤,榫卯结构严丝合缝,做工十分精致。
而盒子中央,纂刻着几个字“黄柳烟之女黄凛”。
“这是骨灰盒?”楚郁摸着下巴发出一丝感慨,“嗯,做工很不错,比我的陶瓷宠物盒好。”李何如翻来覆去地摸了摸。
楚郁被这话刺得脸红:“那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……黄凛还没死吧,这是她妈给她准备的?”
李何如没接话,她伸手打开盒子,为防止被不明粉末攻击,楚郁往后一躲。
盒子里空空如也,掉出一张票据:“嗯,还挺古早呢,二十六年前买的。”李何如掂着票据惊讶道。
票据上客户那一栏赫然写着“黄柳烟”。
“二十六年前?”楚郁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记在相框后的年龄,若是没算错,黄凛今年也有二十六岁了。
“女儿一出生就给她定制了骨灰盒?”楚郁猛抬头,抓着那张票据看了又看,白纸黑字,做不得假。
二人俱沉默了。“我又一次理解为什么黄凛死都不愿意回家了。而且,谁会在骨灰盒上标xxx之女啊,两个人都活着,这也太不吉利了。”楚郁叹气。
她打开盒子把骨灰往里倒,管它是谁的呢,用黄凛的骨灰盒装她孩子的骨灰,总该没有怨气吧。
一块瓷片掉了进去,楚郁伸手拿出来:“这也太多瓷片了吧。”
李何如看着那块瓷片,突然,她眉头一跳,好像意识到些什么,蹲下身便寻找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