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此之外,他这个大人跟前的管家可以理所当然的使唤的女使,就只有——浆洗衣物的婆子、针线上的大姐,厨房里的帮工大娘,好像也不合适派去伺候客人洗澡啊!
管家很是忧愁,谁让他家大人喜欢清净呢,说是女子容易犯口舌,能不招女人进来做工就不招,拖着不肯成家就算了,连老家送来近身伺候的漂亮丫鬟都打发出去了。
要不是大人也不亲近男子,他这个操碎了心的可怜老管家都要忍不住想歪了。
萧善见他面带迟疑,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意思,嫌弃她是女子?不应当啊,她今儿早上起来将之前的伪装可都去了,只除了肤色还是土里土气又黄又黑,可也一看就知道女子,将她认成男子是不是夸张了点儿。
且,对方要真嫌弃她是女子,也太荒谬了吧……是了!萧善突然想起,她这一路上可是同两个男子同车并驾来着。
这个世界再开明,也是古代,女子和男子的地位是不平等的,男子随着年纪的变化自然而然的进学科考,女子却只能守着家里的书房学堂,认认字儿,明明理儿,再大些就是学习管家理事,出门得随着长辈,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……
从前在齐府,几位主子都是惯孩子的,奉行大面儿上不出错,大道儿不走歪。出门在外交际只要进退得宜,大方知礼,不涉是非就好。在自个儿家里,那是怎么松快怎么过。
而萧善不可能常常跟着他们出门交际,所以方方面的认知,大多都来自齐府,而齐府的氛围一直都挺好。
她几乎忘了陌生男女同行,会有碍名声,可是她记得江湖上的人对此并不太在意,且这两人一个十二,一个十六,在她眼里就是个弟弟,小孩子。
“您有什么话,不妨直说。”萧善觉得她的打扮虽然是江湖那一套,但现在站的地方是官家人家的,客随主便,先听听对方怎么说吧。
萧善给了台阶,管家本来还在是去十三郎君院子里叫那两人,或者去针线房,又或者干脆抹了脸面直接告诉客人得她自己洗澡没人伺候中纠结,闻言立刻说出实情。
萧善放松了,连忙道,“您太客气了,我从来都是自个儿洗澡,您要是真叫人来伺候我,我才不自在。”她就说,晋鹿桉的这位叔叔同是武林出身,府上的管家不该这么狭隘才对。
“如此刚好,刚好!”管家看出她是真心实意这般想的,亦放松了不少,这样应该勉强不算失礼了吧?
这姑娘可是馋奴的救命恩人,等信儿传回去了,晋家老宅那边,必然会派了人来重谢的,在此之前,他得让人看出晋家有恩必谢且是重谢的品性来,谁知头一遭就差点儿划到沟里去了。
官署里,晋舟淀听完下人来禀,看了看天色,思索了一番近来需要安排的事务:天象、是月初才占卜的,暂时没有变化;历法、是年初颁布的,上个月农时刚验证修订过;天气、接下来几天有晴有雨,没有极端现象,正常。
其他的杂事,有但不限于——给皇上解闷,给皇子皇女讲故事,变戏法……换时,报更,警晨昏等,都可以丢开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。
觉得没有遗漏了,临走前交代副手道,“……本官临时有事,须得出去一趟,监里你多看着点儿,别出了查漏,灵台郎和保章正那里若有急事,就派人来我府上。”
“是,大人放心。”副手对他非但没有一丝半点儿的不敬,反而心里很是感激。
要知道,钦天监监正这个职位是属于子孙世业的,一旦任职,这辈子非朝廷特旨而不得改迁他职,就连致仕也要听旨意。
换句话说,你当了监正,你儿子孙子曾孙子……以后都得干这个,想干点别的,没门儿!朝廷不允许。
副手觉得从前的老话也有不对的,比如:不想干掉上司自己上位的副手不是好狗腿。
他不同意!他就不想转正啊!
他儿孙满堂,孙子还小,暂且不论。有出息的儿子做学问考科举去了,没出息的,朝廷也看不上呐!你说这不是为难人么,得亏有这么个年轻有为的监正在他上面。
要是监正是个比他年龄大的,等人翘辫子了,没有出息的儿孙或者压根就没有后代,不就得他来么,他们可是逐级替补的。
至于这个上司目前没有成家亦没有子嗣,但他年纪小啊,还不到而立之年,不出意外的话,自己肯定走在他前面,儿孙不就保住了么!
当然了,最保险的还是对方自个儿有儿有孙,毕竟世事无常,万一他英年那什么了……呸呸呸!副手赶紧甩掉脑子里不吉利的念头。
晋舟淀抓起旁边的藤条,准备带回去给侄子来一顿“又亲又爱”的教育,几日前他去宫里,皇上赏的,他带回来后正觉得没什么用处呢。
一只脚刚迈出去,背后传来副手急切的探知声,“大人!您,呃,那个您,这会儿回去是去相看吗?!”
他方才看到大人家里来了人,隐隐听到说“老家来人了”还有“姑娘”什么的,因此想着是不是大人的亲娘终于知道着急了,既然儿子不回去,干脆带人直接堵上门了。
他老许举双手赞成!老夫人威武!干得漂亮!不愧是武林世家出身,瞧瞧这行动多利落!
晋舟淀跨出另一只脚,淡定地整理衣袍,背着身问道,“许大人很闲?”
不等身后之人回话,又自顾自道,“是了,钦天监这个部门,忙的时候都是有定数的,端午刚过,看来许大人太闲以至于不适应了。”
许副手一个激灵!连忙开口阻止他接下来的话,别问,问就是直觉和经验!
“大人,下官不闲!下官……”
“京城和江湖每三年一回的武会就要开始了,许大人该做些什么,不用我交代了吧,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