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夫人一想也是,沾了沾眼角道,“是儿媳想左了。”
来看笑话的人家固然可恨,没能帮扶自家一把的,她虽然觉得遗憾却也怪不到人家头上。
“儿媳想起往日里听戏,母亲就曾说过“一旦家里惹了祸事,只要源头不在别人家,那就怪不到别人家,别人帮,那就牢牢记得这份恩情;不帮,也万万没有怪罪的道理。这时候,自家想法子自救打算后路才是重中之重”,今日合了您说的话。”
说起这个,老夫人想着明天女眷就要被押送进京了,想着顺便问问大夫人准备的怎么样了,对于这个儿媳妇的本事,她是很放心的,应当都稳妥了。
果然,只听大夫人回道,“儿媳这边想着的没想着的,都有母亲提点,稳妥了,衣裳都托王爷买了百姓穿的粗服,每人身上都缝了大小几张银票,药丸子是用库房里药材让府医制的,还有吃食上也备了肉干大饼,都是假托王爷的名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瑞王派人来传话,这她是知道的。
“就是担心几个丫头吃不消,享惯了福的小娘子,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能撑几天。”言语中像是料定了她们会生病。
大夫人也是忧心这个,“今年的天儿格外热,儿媳同样担心这个,听说那差役为了赶路,一天只歇两回,就是吃饭的时候,再想歇就得到了晚上看不见人没法儿走的时候,不说几个丫头了,大郎他们又何尝不是呢。”
老夫人又想起萧善走的时候留给她的东西,说是能做成鞋底,摸着特别软和,那丫头说东西不容易得,她只匀出来这么点儿,耐磨得很,孝敬她和周嬷嬷的。
这不正巧能用上,只给谁用她还没想好,当时拿在手里,她没急着交给丫鬟做成鞋,那会儿就估摸着一家子得回京,只没想到这么严重。
那夜过后,她就让丫鬟裁了,四丫头身子弱,得给她做一双,剩下的都给孙子,不是她老婆子偏心,而是曾孙曾孙女都还小,走不了路,得让人背着抱着,当爹的路上得狠出力气才行。
老夫人让周嬷嬷把鞋拿出来,又把给二房的单独拿出来,准备一会儿让人送过去,二儿媳妇那个不争气的,竟是病倒了,哎!
“……这是姎儿那丫头留下的,给我的时候说是让我今年过寿的时候做了穿起来,去庙里也好,逛园子也成,轻便的很,想的花团锦簇,却是到不了那时候了。”
大夫人看得欣喜,听说家眷进京一家只有一辆板车,像她们家人多,压根儿就坐不下,轮换的时候,总有人得走着,腿脚不得走废了。
“这鞋底好,软和,能少受些疼。”
大夫人爱不释手,有些遗憾,“就是少了些。”
她倒不是责怪萧善吝啬,只是实情如此,随口一叹。
“那丫头的脑子是怎么长得,愣是比咱们聪明一大截,总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地方,再做出这些巧妙的东西来。”
老夫人想起此次杀敌用到的名叫火药的东西,有些出神,她之所以愿意献出来,除了有她带不走的原因外,对齐家的险境估摸着也是有所察觉的。
老夫人觉得自己当初决定带她回来,真是再英明不过的决定了。
虽然,她当年听了那丫头的求助,就决定了吩咐儿子帮她要回家产的,本就是父母官该做的事儿,求到她跟前了断没有不管的道理。
老夫人以为萧善只是厨艺好,没想到是个多项全能,书画,棋花,最让人意外的是她常常有奇思妙想,带来的不仅是欢乐,还有财富。
“遇上那丫头,是咱们齐家的福气。”
齐家有部分财产是没有放在明面上的,得益于她。前几日她进京,老夫人拿出一部分交给了萧善,拜托她开了户头。
齐家最后要是被罚去不毛之地的话,那就是救命钱。诚然姻亲朋故会出手赠银,可那终究只是九牛一毛。
大夫人也赞同婆母的想法,她原还想着替那丫头做媒呢,她娘家舅舅家的表哥的儿子,长得好,人又上进,若是成了,她同齐家的关系就会一直有个由头,想动的时候,扯一扯绳子就能感觉到。
眼下泡汤了,自家尚且自身难保,几个未出阁的女儿侄女,还不知道怎么办。
“罗家之前非要退婚,可见是得了消息,”大夫人想起这桩事儿就心气不平,虽然她觉得那样的人家嫁过去日子也不会好过,可那行事的做派,看着就让人生恶心!
“二娘没嫁过去或许还成了福气,只是,咱家这样,几个丫头的亲事可怎么办?”
别说门当户对了,这会儿就想找个平头正脸,人品可靠的都没有。
破船还有三千钉,齐家还不是破船呢,找个年龄相当的男子的确能想到,可这凑上来的不是奔着瑞王的关系,就是奔着齐家给女儿备下的嫁妆。
老夫人也心疼自家几个花容月貌的孙女儿没了好着落,可急忙着嫁出去就有好日子过了?不见得吧。
“罢了,别想那些了,齐家这会儿就是站在被凿开了底的船上,沉不沉还不好说呢,草草地嫁出去了,没有娘家撑腰,若遇上你公爹那样的,一辈子就完了。我啊,当初若不是有娘家撑腰,也熬不到他死。”
大夫人含糊地应了声,对于公婆的事儿,她一个做儿媳妇的不好说什么,但心里么,正可劲地点头,公爹那样脑子有坑的,谁遇上都得掉几筐泪。
“当初我娘家到底渐渐隐退了,他又正得重用,和离是可以,可老大几个孩子我是带不走的,留在齐府,必然是会受委屈的,他一个当爹的都不看重孩子,指望后娘费那个心神?那得烧多少柱香才能保证得了!”
大夫人认同地点点头,亲爹同后爹没什么两样,若是婆母离开将老爷他们留给后娘,那过得好的几率可不大。后娘可能人品高贵,不去苛待,但看看丈夫自个儿都不关心孩子,久而久之,她还会管吗?不会的。
“娘受苦了,儿媳愧疚,您这样年纪了,还要连累您……”
“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,他也不是黑了心肝的贪官,时运不济罢了,我身为大老爷的亲娘,他鼎盛时候,享了他给我请的封诰和荣华,这会子儿子落难了,我还能去指责他不成!”
婆媳两说了会儿话,大夫人正要告辞,外面说是二夫人过来了,有事儿要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