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解地反问道:“大人在说什么?”
程宴有一瞬间的缄默,他的脸色很僵,接着道:“你可曾后悔那日找的是我?可曾后悔跟了我?”
后悔吗?
若不是他,她又如何救得了父亲,又如何保得住姜府的其他人,其他人都对姜府的遭遇避之不及,除了他,她又能去求谁。
她既受了他的恩惠,总要付出代价的。
这点道理她怎么会不懂?
可是,为人妾室,低人一等,却不是她曾经人生规划里的一环,远离郁南,与父母再难相见也不是她的愿想。
她的沉默,已能说明她心中所想。
她后悔,可是她没法子。
他喉结微动,翻身从她身上下来,吁出一口气,淡淡地道:“不是说还要再睡会儿嘛?睡吧。”
见他如此,她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袖,张了张口,却被他挥手打断。
“歇了吧。”
他显然不想再听她的回答,接下来无论她说什么,都像是怕他生气而诓骗他的话。
姜妤晚的手僵在半空,心绪越发混乱。
看着他的背影,她知道方才自己的反应惹了他的不悦,思忖片刻后,便用双手环住了他的腰,脸轻轻靠了上去。
程宴并没有制止她的动作,明白她是在为刚才的事来讨好他,对于她的主动,他竟然很是受用。
终是长叹了一口气,合上了眼睛。
*
时间一晃,就到了六月中旬。
这两个月,瑶娘可谓是受尽恩宠,还被抬了姨娘的位置,程宴好似十分满意她,几乎夜夜宿在玉清院,只要是休沐,在外时无论去哪都带着瑶娘。
瑶娘一时成了其他夫人太太迎来送往的对象,相较于刚来泽州时被巴结的姜妤晚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六月的天已经很热了,姜妤晚这边却很是冷清。
绿树掩映之中,整齐的瓦房和长廊交错杂陈,池馆水榭,园中花圃中种着盛开的月季,粉白花蕊瞧着甚是喜人。
不大的池塘里冒着长长的荷叶,像是在跟这炎热夏日行礼问安。
抄手游廊中,身着蓝衣的小丫头手抱画卷急急忙忙迈下台阶,朝着园子深处而去。
池边,方桌上摆放着一座小巧香炉,燃着檀香,如山中清泉,熨帖内心浮躁。
身着黄衣的丫头站在桌前缓缓磨砚,一支画笔蘸取些许黑墨,随后落在白色宣纸上,勾勒出栩栩如生的蝴蝶在月季丛中戏舞。
桌前立着一位美人,穿一袭半旧的藕色云纹寻纱裙,三千青丝随意用支银簪挽了个发髻。
些许碎发随风扬起,拂过红唇,眉头轻皱,像是在苦恼执笔却不知下步该落在何处。
明眸皓齿,杏脸桃腮,未施粉黛却仍惊艳凡尘,四周开满的月季花和她也不知谁做了谁的陪衬。
“小夫人。”清安从花丛中冒出头,可爱圆圆的脸蛋上满是笑意。
闻言,埋头作画的女子抬起头望向声源,在看到她怀中的画卷时,唇角微微上扬,眉眼弯弯,将手中的画笔搁在笔架上,轻微松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