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欧力还是挪步了,他一步又一步,将房内的场景全部露到了薇薇安眼里。
薇薇安很明显地呼吸一滞,胸口剧烈起伏着,似乎想吐,又被她自己压了下来。
飞坦对此多看了几眼,他还当薇薇安会吓晕过去,没想到居然忍住了,不仅如此,薇薇安惨白着一张脸,还缓缓朝着尸体堆走去。
他想,这份母爱值得赞赏。
只是很可惜,即使找遍了五个板房也没有找到那位杰森的尸身,薇薇安在重重打击下最终晕了过去,被雷欧力接住,抱在了怀里。
这下子就只剩下雷欧力和飞坦两个活人了,雷欧力不想重提敏感的话题,便沉默了下来,空气像死了一样。
飞坦不喜欢这种感觉,他说不出来,就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,陌生的感情让他觉得烦躁,便对着身旁飞舞的寄尸蝶说了几句话。
雷欧力听得清楚,却听不懂,那是飞坦的家乡话,多多少少勾起了雷欧力不好的回忆,譬如说:人被拧成麻花……
雷欧力打个冷颤,连忙左右看看自己,还好、还是正常的形状,没有发生可怕的事情。
这个想法才刚出现,雷欧力就看见数不清的蝴蝶瞬间栖息到在场所有的尸体上,产卵、破茧、成蝶……
这几乎是在十分钟内发生的事情,那些新孵化的蝴蝶明显弱小一大截,就像是没到化蝶的时间,却硬生生从茧里出来。
而被它们栖息过的尸体均化作了累累白骨,在月光下透着寒光。
大大小小的蝴蝶围绕在飞坦周围,上有朦胧弯月、下有森森白骨,飞坦镇定自若站立于其中。
在这一刻,雷欧力从飞坦身上感受到了浓厚的非人感,在他面前站着的……更像一个无悲无喜、不懂善恶的怪物。
不应该出现在人世间,而应该独坐高处,看尽百态、却不为任何事物轻蹙一下眉头。
雷欧力唰地瞪大眼睛,自己一定是疯了,怎么能这么想飞坦呢?就算……飞坦或许不是自己以为的好人,但飞坦明明会笑、会怒、会害羞、时常可爱得一塌糊涂,怎么可能是什么怪物?
“飞……”雷欧力刚喊出一个字,就听见飞坦又对蝴蝶说了什么,他根本听不懂、却本能地打了个颤。
紧接着,那些寄尸蝶突然厮杀起来。
雷欧力眼睛瞪大到不能更大,有人见过弱小、美丽的蝴蝶狰狞地自相残杀吗?
他如今是头一遭看见,何其弱小的生物,却抱着必死的决心和同类殊死搏斗。
“为什么?”雷欧力问出声,“这些蝴蝶为什么会自相残杀?”
他看向飞坦,“你对它们说了什么?”
飞坦轻描淡写:“告诉它们,最强的那一只可以待在我身边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雷欧力脑子里嗡嗡作响:“你那奇怪的话真的可以和它们交流?这简直……简直……”
“简直不像人类?”飞坦垮下脸,“雷欧力,你今晚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的耐心,是想找死吗?”
飞坦一步步走过来:“先是非要给我贴上好人的标签,现在又骂我不是人,雷欧力,我很不爽。”
被飞坦这么一说,雷欧力才恍惚意识到,自己的行为好像的确有问题。
飞坦停在了雷欧力面前,伸手一把揪住了雷欧力的衣领:“听着雷欧力,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、就是一个……怪物,但你说过,不可更改、不可背叛。”
“所以你没有后悔路,不准后悔!”
雷欧力张了张嘴,他想说,没有后悔啊,喜欢这种东西怎么会有后悔可言?
可他被飞坦眼睛里的情绪震惊到,一时忘记了说话。
那是愤怒和藏在怒色下的无措与害怕。
飞坦……在无措?在害怕?
电光火石间,雷欧力想到了很多细节,陷阱塔内,只有飞坦能听见的声音、只有飞坦会说的话、智慧城内只有飞坦能看懂的文字……
还有……雷欧力视线下移,落在飞坦胸口,那被戳穿过的心脏。
视线又落在飞坦露在外面的手腕上,奇怪的、像是在增长的纹身……
以及飞坦一日比一日困倦的身躯。
“飞坦。”雷欧力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,才会这么猜测:“你的身体,是不是发生了什么,让你自己都茫然无措的变化?”
“这份变化甚至让你自己都在害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