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义勇坐在她病房外的廊下,守了一夜。
幸知道他在外面。她能听见他极轻的呼吸声,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干净的气息。
她没有开门。
只是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影子,然后红了眼眶。
她不是在气他瞒着自己。
她是在怕。
怕他又回到那个封闭的壳里,怕自己这次拉不回他,怕她小心翼翼爱护着的那个少年,彻底消失在自责的深海里。
如果未来……她真的不在了……
她不敢再想。
第四天傍晚,幸收拾好东西,准备回千年竹林。
她走出蝶屋时,夕阳正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色。秋风很凉,吹起她单薄的衣袖和墨色的长发。
回到宅邸时,义勇还没有回来。他今天有巡查任务,通常要入夜才能返回。
幸铺好被褥,早早睡下。
夜色渐深。
她其实没有睡着。只是闭着眼睛,听着窗外竹涛的声响,听着远处隐约的鎹鸦啼鸣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
然后,她听见了拉门被轻轻拉开的声音。
脚步声很轻,很慢,一步一步靠近。床铺微微下陷,一个温暖的身体躺在了她身后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久到幸以为身后的人已经睡着了,她才感觉到一只手极其小心翼翼地,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。
动作很轻,带着试探般的犹豫。
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怕她拒绝,怕她推开,所以只是虚虚地环着,不敢用力。
然后,温热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后颈。
一下,又一下,轻轻的,像羽毛拂过。吻里带着歉疚,带着不安,带着某种笨拙的讨好。
起初,幸没有任何反应。
然后义勇感觉到,怀里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。不是抗拒的,而是……压抑的颤抖。
他心中一紧,轻轻将她转过来。她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眼泪不断涌出,顺着脸颊滑落,浸湿了枕巾。
“抱歉……”义勇的声音哽住了。他以为她在拒绝他的触碰,以为她在生气他的隐瞒,以为——
幸却摇了摇头,将脸埋进他怀里,双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料。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,带着哭腔,破碎得不成句子。
“你为什么会那样想……”
义勇僵住了。
她抬起头,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。月光从窗外漏进来,足够她看清他脸上每一寸紧绷的线条,看清那双湛蓝眼眸深处翻涌的痛苦与自责。
“锖兔的死,不是你的错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每个字都落到了他那道陈年的伤疤上,“茑子姐姐的事,也不是你的错。我失踪的这两年……更不是你的错。”
义勇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被幸用手轻轻捂住了。
“你为什么总是这样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着,“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,觉得自己不够好,不配站在那个位置……”
幸的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,滴在了义勇的手背上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的声音里满是心疼,“富冈义勇,从来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。他保护了很多人,他配得上所有的信任,所有的尊敬,所有美好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