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闻言起身,理了理衣袍,对陈德顺淡淡道:“走吧,过去看看。”
一行人很快到了苏记布庄,苏砚见林野前来,面上稍松,不动声色地朝林野颔首示意。林野亦微微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与苏记起纠纷的是个外来户商户,名叫冯世昌。他抬眼打量了一番林野,见她这般年轻,竟是新任商会会长,眼底当即掠过一丝轻视,只当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,当即上前就高声发难。
他口口声声说苏记未按自己的要求织布,却绝口不提当初定制时,自己压根没提过要加特定纹路一事,如今布匹成型无法再改,便想借此反悔耍赖,还要苏记赔偿损失。
苏砚神色平静,丝毫不惧,条理清晰、有理有据地驳斥,将当初定货的要求、全程的工艺核对说得明明白白。
林野立在一旁,静静听了片刻。
随即上前一步,语气平和:“冯老板远道而来做生意,都想顺当。但定制布匹一旦成型,绝无再改的道理,这是行规。你漏提纹路是疏忽,苏记守约做工无过错,我做主——苏记按成品交货,你依约结清款项,各守本分,此事就此了结。”
林野话音落下,又看向冯世昌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冯老板,你不妨直说,当初是想要什么样的纹路?”
冯世昌一怔,没想到林野会这般追问,当下便如实说了自己心仪的纹样。
林野略一思索,便给出了稳妥的建议:“布匹已成,返工必然损耗巨大,不过可在布面做拼接镶边处理,或是用同色系绣线补绣你要的纹样,既不浪费料子,又能合你的心意。”
说罢,她转头看向苏砚,温声商议:“苏老板,冯老板是外来商户,此番也是无心疏忽。你便按低于市场价的价钱,帮他把后续拼接、补纹的事宜一并善后,也算商会给商户行个方便,你看如何?”
苏砚本就觉得林野处置公允,又愿意给商户留余地,当即点头应下:“会长安排得妥当,我无异议。”
冯世昌本是理亏在先,没想到林野不仅替他想了补救之法,还能让他以低价善后,既省了本钱,又保住了面子,连忙拱手道:“会长处事周全,在下心服口服,全听会长安排!”众人各自散去,冯世昌也带着歉意与感激离开。
苏砚望着林野的背影,快步追上前几步,拱手诚恳道:“林会长今日仗义主持公道,解了苏记的困局,在下心中感激不尽。眼下已近午时,不知会长与陈理事可否赏光,让我做东吃顿便饭,略表谢意?”
陈德顺连忙拱手推辞:“苏老板客气了,我手头还有事务要处理,便不多留了。”
林野亦温和颔首:“苏老板不必多礼,分内之事罢了。我还要赶回沈府陪夫人用饭,便先告辞了。”
苏砚闻言便不再勉强,笑着应道:“既是如此,那我便不打扰会长,改日再专程登门道谢。”
待林野转身离去,苏砚立在原地,望着她身形清隽,目光微微一凝,让人一时捉摸不透。
林野回到沈府,春桃连忙上前道:“姑爷,小姐在书房呢。”
林野点头,让她备好两人的午膳,随即迈步走向书房。
沈舒晚正伏案处理事务,抬眼见到林野,眉眼柔了几分,温声问道:“怎么回来了?”
“在外处理完事情,顺路回来陪你用午饭。”林野上前,轻轻拉过她的手,“先别忙了,我们去吃饭。”
两人一同到小厅用膳,安静地用完午饭,才又并肩回到书房。
林野搬了凳子挨着沈舒晚坐下,静静赏玩着她的手,掌心轻托,似在端详一件温润精致的艺术品。
她垂眸,指腹轻缓地拂过沈舒晚纤长整洁的指尖,慢慢摩挲过圆润的指节,又漫过细腻温润的手背,连腕间那一节纤细玲珑的骨相,都一寸寸耐心描摹、反复轻揉。动作虔诚又温柔,生怕惊扰了半分,只沉溺在这柔润如玉、肌理细腻的触感里。她心底暗自沉醉,只觉这双手生得恰到好处,纤秾合度。每一寸肌理、每一处轮廓都堪称完美。
沈舒晚被她这般安静的触碰扰得心神微漾,脸颊悄悄泛起一层浅红,连耳根都染了薄羞,指尖不自觉轻轻蜷了蜷。
林野依旧慢条斯理地把玩着,慢慢将石塘县粮价的打算轻声说了出来。
沈舒晚敛着羞意认真听着,脸上的浅红渐渐淡去,眉心也跟着蹙了起来。
她知晓粮价一事牵扯甚广,上涉官吏,下连粮商,处处都是棘手的暗流,林野刚坐稳商会会长的位置,便要碰这般吃力不讨好的硬骨头,既要顾着百姓生计,又要平衡各方势力,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。
指尖不自觉轻轻收紧,将林野的手握得更紧了些,垂着眸,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担忧,半晌未曾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