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谨记教诲。”
林野微微颔首,错身从容离去。
走出商会,晚风一吹,她心头那点只想安稳度日的侥幸,也凉了大半。
她何尝不知这事儿错综复杂。
边境打仗,粮草优先供给军队,本就抽走了大半存粮;地方官员懒政怠政,临近卸任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对上瞒报,对下敷衍,任由灾情蔓延。
可真正把百姓往死里逼的,从不是天灾,是人祸。
京畿一带的粮行,大半都握在几大世家与商会老派势力手里。
他们联手囤粮、抬价、捂盘不卖,一边制造恐慌,一边高价抛售,借着灾情大发国难财。
官府管不动,朝廷顾不上,他们便成了暗地里的土皇帝。
卫敬尧那番看似温和的提点,哪里是劝她稳妥。
分明是提醒她——
你动的不是粮,是他们的钱袋子,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网。
真要查粮、平抑粮价,便是与整个既得利益集团为敌。
林野轻轻吁了口气,眼底最后一点散漫尽数褪去。
想让她缩头不管,安安稳稳做个衣食无忧的会长?
可以。
可看着无数百姓啃树皮、吃观音土,她这辈子,都没法心安。
林野一路回了沈府,府内灯火温和,却照不亮她心底的烦闷。
这事一旦出了岔子,最先被连累的,必定是沈府,是全心护着她的沈舒晚。
一想到这里,她便满心烦躁,只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收拾好心情,脸上露出平日的温和,陪着沈舒晚安静用膳,席间不多言语,只安安稳稳陪在她身侧。
晚膳过后,两人一同进了书房。
沈舒晚坐在案前处理事务,垂眸凝神,眉眼安静柔和。
林野坐在一旁,静静望着她,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,思绪忽然穿过层层岁月,飘回了模糊年少时光。
那时候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,落在伏案写字的女孩身上,笔尖沙沙作响,和此刻书房里的声响轻轻重叠。
原来不管跨越多少年月,不管身在何方,让她心安的,始终都是眼前这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