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擦黑,沈府院子里的风静了下来。
沈舒晚倚在软榻上,目光原本有些涣散,直至林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她眼底才重新聚起光亮。
林野进来便看见了沈舒晚,眉眼一下子就松了。走过去,在榻边坐下,伸手将沈舒晚揽进怀里,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。
沈舒晚靠进她肩窝,带着一点安心的倦意: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林野的声音压在喉咙里,低低的,又忍不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,才问,“晚饭吃了吗?身子有没有不舒服?”
沈舒晚弯了弯嘴角:“吃过了,胃口还好。身子也没什么。”
她抬眼看了看林野,又补了一句:“你还没吃吧?我让春桃端过来。”
林野摇摇头:“还不饿,一会儿再吃。”
她把沈舒晚手握住,在手背上蹭了蹭:“商会那边的事琐碎,拖得久了些,回来晚了。”
林野神色慢慢沉下来,跟沈舒晚说起今日的事。说着说着,语气冷了几分:“从白府出来,就被商会的人围住了。朝堂要动商路关卡,还要给商户加税。说白了就是国库空了,朝廷眼红商家的钱,硬抢。”
沈舒晚眉头微蹙:“朝廷做得这么直白?”
林野缓缓道:“法度立得住时,靠正规赋税。如今只凭硬抢,说明朝廷已经没法正常敛财了。商人算的是长久账,今日加税,明日抄家,谁还敢把身家押在生意上?日子一久,天下契约信义全被撕碎,没人敢置业、没人敢行商,商贸流通一断,民间经济根基也就塌了。古往今来,但凡王朝走到这一步,多半都是国运衰败、行将覆灭的前兆。”
“朝廷这条路走不长了。”沈舒晚语气平淡,“既然乱世苗头已现,咱们更要提早布局,把能攥在手里的底气,牢牢稳住。”
沈舒晚靠在她怀里,闭了闭眼,声音轻了点:“分家的事,我再去跟祖父说一说。早点定下来,咱们也好安心。”
林野想了想,点头:“也好,明天我去城郊广嗣庵见见慧静师太,你正好去老宅。分开行事,省得两头顾不过来。”
“早前师太提过双子预言,如今你怀了双胎,边关又打仗,时局越来越乱。”林野语气柔缓,“我去问问吉凶。别的都不在意,只求你和孩子平平安安。”
沈舒晚沉默片刻,反手握住她的手,与她十指相扣,轻声道:“好,早去早回,路上多加小心。”
同一时分,长公主府议事大堂内气氛肃然。
长公主一身墨色锦袍端坐主位,神色沉静。白临川立于下首,将林野计策呈报上来。
座中几位幕僚当即出言反对:“此计以水代兵,未免有伤天和。不如请朝廷调集重兵,正面驰援云中关。”
长公主静静听完,才缓缓开口:“云中关粮草已绝,多拖一日,便多折损上千兵卒,连累满城百姓。硬拼是白白送命,林野此计借地利解围,是救人,不是害人。”
话音落下,她取过令符,八百里加急传往边关。
军务方定,又有门客提及户部动向,说朝中有人想借战乱对富商加税。
长公主眸色一冷:“朝廷缺钱,当整肃吏治、清查贪腐。背弃法度劫掠商贾,是自毁根基。”
她当即命人传话户部,约束不得滋扰商户。
堂下安静了片刻,再无人出声。
众人散去后,长公主独坐主位,指节轻叩扶手,眼底掠过一丝深沉。
六部之中她已安插过半人手,京畿驻军多是她提拔的将领,缺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台阶——民心。
“来人,请郡主过来。”
不多时,永宁郡主楚昭宁步入堂中,躬身行礼:“母亲。”
长公主抬眼看她,语气不似方才议事时的冷厉,却仍是淡淡的:“方才的事,你都听见了?”
“女儿一直在侧室听着。”楚昭宁垂眸。